天邊泛白，雪停了。陳無戈靠在岩穴口的石壁上，目光始終鎖定著破廟的方向。手按在斷刀柄上，指尖還能感受到刀身殘留的一絲微溫。阿燼躺在身後的乾草堆裡，呼吸平穩，火紋不再發燙，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半個時辰前留下的腳印他記得清楚——巡使來過破廟，搜查一番後離去。敵人知道他們曾在那裏藏身，必定還會再來。
風很輕，可他忽然聽見遠處雪地上傳來極細微的響動。不是風吹枝葉，也不是野獸踏雪。是人的腳步聲，壓低了步子，一前一後，節奏一致。
他立刻回頭，伸手輕輕捂住阿燼的嘴。她睜開眼，沒有掙紮，隻是靜靜看著他。他搖頭示意別出聲，隨後緩緩起身，蹲在岩穴邊緣向外望去。
三道黑影正從鎮口方向逼近。身穿深色勁裝，腰間佩著短刃，動作輕穩。為首之人手中握著一塊青銅羅盤，指標直指破廟大門。他們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試探著地麵，顯然有意避開留下痕跡。
陳無戈認得這種人。小鎮傳言中提過，七宗外門有三名密探，專司暗殺與追蹤，代號“夜鴉”。他曾聽老酒鬼說過，這三人曾屠盡一村流民，連孩童都不放過。
現在，他們來了。
目標隻有一個——阿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昨日回廟時留在破廟門口的那一串腳印，清晰可見。他知道，敵人會順著這些痕跡找進去。
可他不能等他們進廟再動手。一旦驚動阿燼，火紋亮起，反而會暴露藏身之處。他必須把人引出來。
他輕輕拍了拍阿燼的手臂，低聲道：“別動，我去引他們。”
她點頭，縮排角落，拉過舊布蓋住身體。
陳無戈抽出斷刀，貼著山壁繞向林側。他不走大路，專挑岩石邊緣，避開積雪深厚之處。煉體二階之後，他的步伐已極輕，落地幾乎無聲。
他先回到破廟門口，在原有腳印旁又踩下新的足跡，故意讓鞋底刮過一塊碎瓦。接著用力踢了一腳門檻，瓦片滾入廟內，撞上牆壁，“啪”地一聲脆響。
外麵三人頓時停下。
守在廟外的密探抬手示意，其餘兩人迅速靠近廟門。一人蹲下檢視腳印，另一人拔刀在手，閃身沖入廟中。
片刻後，廟內傳出低語：“有人待過，氣息未散！”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女嬰在籮筐裡！”
陳無戈早已繞至樹林側麵。他背靠一棵古樹而立，屏息凝神。他知道那籮筐是空的，阿燼根本不在廟中。但他要的就是這一瞬的鬆懈。
果然，廟中那人舉起短刃，猛地劈向籮筐！
就在刀鋒落下的剎那，陳無戈動了。
他踏出一步，腳下泥土微陷，《星隕步》催至極限。整個人如影掠出，斷刀橫掃，“鐺”的一聲撞上敵刃，火星四濺。
那人反應極快，立刻抽刀後退，眼神兇狠地盯住陳無戈。
另兩人也沖了出來。三人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央。
“你是誰？”其中一人開口，聲音沙啞。
陳無戈不答。他盯著三人腰間的短刃，發現刀柄上刻著細密紋路，似某種標記，默默記下。
三人同時逼近。左側那人率先出手，短刃直刺胸口。陳無戈側身避過，斷刀反撩，逼得對方收手。右側那人趁機躍起，一刀劈向肩頭。他低頭閃過，順勢一腳踹中對方膝蓋，那人踉蹌後退。
第三人從背後撲來，雙爪直取咽喉。陳無戈猛然轉身，斷刀豎立格擋，硬接一擊。力量相撞，手臂微麻，卻穩穩站定。
就在此時，左臂舊疤突然一熱。赤金色紋路在麵板下浮現，轉瞬即逝。體內氣血翻湧，彷彿有股力量自骨髓深處奔湧而出。
他知道，這是《primal武經》的反應。每一次戰鬥，血脈都在悄然覺醒。
他不再遲疑，主動出擊。斷刀劃出一道弧線，逼退正麵之敵，隨即踏步上前，借《星隕步》繞至側方樹後。三人追擊，腳步略顯淩亂。
他早於樹根處纏好了藤蔓。一人踩上，腳下一滑，重重摔倒。陳無戈從高處撲下，斷刀直刺咽喉，刀尖沒入，那人抽搐兩下，再不動彈。
剩下兩人臉色驟變。
他們沒想到此人出手如此狠厲，動作如此迅捷。
一人怒吼著撲上，雙刀齊揮。陳無戈舉刀格擋，金屬撞擊聲接連不斷。他背靠樹榦，守住中線，不讓對方近身。
另一人繞至背後，意圖夾擊。陳無戈猛蹬樹榦，身體橫移，躲開一刀的同時，右腳重重踹在偷襲者胸口。那人倒飛出去，撞上同伴，雙雙跌入雪堆。
陳無戈毫不停歇，衝上前去，斷刀橫斬，刀鋒劃過一人手臂，鮮血噴湧。那人慘叫，兵刃脫手。他旋身再劈，刀刃切入脖頸，對方仰麵倒下，血染白雪。
最後一人轉身欲逃。
陳無戈甩手擲出斷刀——並非以刃，而是用刀柄。重擊砸中其後腦，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雪地中，昏死過去。
四周重歸寂靜。
陳無戈喘息著走過去，拔出斷刀，刀身上的血紋緩緩隱去。他檢查了兩具屍體，確認死亡後，拖著他們走向岩穴後的溝壑，覆上積雪掩埋。血跡也被他用枯枝仔細掃平。
那個活口仍躺在原地。他走過去翻查對方懷中，未見密卷或信件，隻摸出一枚銅牌。上麵刻著一個“貪”字，背麵是蛇形花紋。
他認出來了——這是“貪婪”宗主一脈的標記。
原來這次來的，是他的手下。
他將銅牌收入懷中，提起昏迷的密探，扛回岩穴。剛進洞口，阿燼便坐了起來。
她望著他肩上的雪與刀上的血，輕聲問：“都……解決了嗎？”
陳無戈點頭，將斷刀插回腰間。“暫時。”他說，“但他們還會再來。”
她沒說話，隻是往他身邊挪了挪。火紋已恢復常溫，但她仍下意識按了按鎖骨。
陳無戈坐在她身旁，閉目調息。體內的古紋仍在輕微震顫，彷彿提醒著他，剛才那一戰喚醒了什麼。胸前的殘玉，似乎比之前更暖了一些。
他知道，七宗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次派來的不過是三個密探，下次或許便是高手親至。
他必須更快變強。
他睜開眼，望向外麵灰白的天空。破廟依舊矗立，門半塌，窗空洞。敵人以為他們會回去。
可他已經不想再躲了。
他撫了撫斷刀的刀柄，指尖劃過那道裂痕。月圓之夜將近，屆時血脈中的戰魂印記將再度蘇醒。他需要一場真正的戰鬥，去試一試那股力量，究竟有多強。
岩穴外，風又起了。
一片枯葉被捲入洞口，在空中打著旋兒，輕輕落在昏迷密探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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