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戈聽見阿燼說“下麵……有人”,身體瞬間繃緊,腳步一頓。他本想側身貼向岩壁,避開可能的埋伏,卻不料腳下一滑,踩斷了一塊鬆動的石板。碎石滾落,兩人失去平衡,順著陡坡翻滾而下。
翻滾中,他死死抱住阿燼,用背脊撞上凸起的岩石,竭力減緩下墜之勢。亂石劃破衣衫,左臂舊疤被刮開,鮮血滲出。最終“砰”的一聲,他們跌入一處淺潭,水花四濺,寒意刺骨。
潭水湍急,剛穩住身形,一股水流便將阿燼往下遊拖去。陳無戈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咬牙將她拉到岸邊一塊乾燥的岩石上。他自己也爬上去,喘著粗氣,渾身濕透,背部火辣作痛。
他低頭檢視阿燼的情況。她臉色蒼白,呼吸微弱,鎖骨處的火紋紅得發燙,彷彿要燃燒起來。他知道不能再壓製了,可此地地形不明,若貿然讓她釋放力量,萬一引來敵人,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他抬手按在她火紋上方,掌心傳來灼熱感。正準備運功疏導,忽然發現潭底裂隙中泛起一絲微光。那光起初極淡,乳白色,如霧般緩緩升騰。
緊接著,火紋猛然一跳,與潭底的光芒產生共鳴。一道溫泉水柱自地下噴湧而出,直衝半空,又落下匯成小池。泉水不冷不熱,落在麵板上如同有生命般滲透進去。
陳無戈隻覺一股暖流順著傷口鑽入筋骨,疲憊的肌肉漸漸放鬆。體內滯澀的靈氣竟也開始緩緩流動,丹田深處隱隱發熱,彷彿乾涸的河床終於迎來第一股活水。
他怔住了。
在這靈氣枯竭的年代,修士修行艱難,凝氣需經年苦修。可這泉水竟能引動天地殘靈?他不敢相信,卻又無法否認身體的變化。
他立刻扶起阿燼,輕輕將她放入泉中。泉水沒過她的腰際,火紋的光芒逐漸柔和,體溫也恢復正常。她靠在岩石邊,眼皮沉重,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陳無戈自己也坐進水中,讓泉水浸透全身。背部的傷仍在滲血,但疼痛已減輕大半。他閉眼調息,感受體內那一縷縷自發匯聚的清流。它們不像功法引導的靈氣那般規整,卻更加溫和、綿長,彷彿從大地深處湧出的生機。
他睜開眼,盯著泉眼。
這地方不對勁。山澗偏僻,水流常年冰冷,怎會有溫泉自地下噴出?而且偏偏在阿燼火紋共鳴時出現。這絕非巧合。
他想起程虎說過的話——阿燼不簡單,她的火紋與某種古老力量有關。如今看來,這泉水極可能是被火紋喚醒的封印之物。
他伸手探向泉眼下方的裂隙,指尖觸到一塊堅硬的石麵。那石頭表麵刻著模糊的紋路,他摸了幾下,覺得有些眼熟,像是在殘碑林裡見過的符號,與他玉佩背麵的圖案相似。
心頭猛然一震。
難道這裏也曾是古武傳承之地?
他正欲細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幾聲呼喊。聲音被山壁反射,聽不清內容,但語氣急促,明顯是人聲。他立刻警覺,迅速起身,走到潭邊高處張望。
山澗兩側峭壁聳立,霧氣未散,視線受阻。但他確認了一點——剛才的聲音來自上遊,至少有三人,正在靠近。
他返回泉邊,輕輕拍了拍阿燼的臉。她睫毛輕顫,緩緩睜眼。
“有人來了。”他說,“我們得走。”
阿燼點頭,撐著岩石想要站起來,卻腿下一軟。泉水雖緩解了傷勢,但她體力尚未恢復。陳無戈蹲下身:“上來,我揹你。”
她趴上他的背,手臂環住他的脖子。他站起身,正準備離開,卻發現泉眼的光芒仍未熄滅。乳白色的水仍在汩汩湧出,甚至比先前更盛。更奇怪的是,泉水錶麵浮現出一圈圈波紋,彷彿在回應什麼。
他低頭看向左手。掌心那道從殘碑上留下的淺痕,竟也開始微微發燙,與泉眼之間似有某種牽引。
他停下腳步。
不能走。
這泉對阿燼有用,對他也有益。方纔片刻調息,已讓他察覺修為即將突破的徵兆。若是強行離開,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留下隱患。
可外麵的人越來越近。
他權衡片刻,最終做出決定。他揹著阿燼繞到泉眼後方的一塊巨石背後,那裏有凹陷,足以遮蔽身形。他將阿燼放下,自己蹲在她前方,斷刀橫放在膝上。
“別出聲。”他說。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濕滑的石麵上,發出“哢噠”聲。三個人影出現在上遊入口,穿著灰褐色短打,腰間掛著鐵鉤和繩索,看似巡山獵戶,步伐卻整齊,眼神銳利。
其中一人蹲下,用手摸了摸潭邊的水跡,又嗅了嗅。
“有人來過。”他說。
另一人指向泉眼:“這水以前沒有,是新冒出來的。”
第三人皺眉:“七宗傳令,最近有逃犯帶著火紋宿體經過這一帶。這泉來得古怪,得上報。”
說話間,其中一人忽然抬頭,目光掃向陳無戈藏身的巨石。
陳無戈屏住呼吸,手指緩緩收緊,握緊刀柄。
那人盯著岩石看了幾秒,終究移開了視線。
“走吧,先回據點報信。”
三人轉身沿原路離去,身影逐漸消失在霧中。
陳無戈沒有動。他等了足足一刻鐘,確認他們真的走遠,才緩緩鬆開握刀的手。
他回頭看向阿燼。她靠在岩石上,火紋已經暗下,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泉水仍在流淌,溫度恆定,彷彿永不枯竭。
他重新坐回泉中,讓身體再次浸入水中。這一次,他主動引導泉水中的能量流向丹田。那股清流愈發清晰,如同一條細小的溪流,正緩緩注入乾涸的池塘。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此停留一段時間。
這泉不僅能療傷,還能助他突破凝氣境。而在追兵環伺的當下,這種機會千載難逢。
他靠在岩石上,閉目調息。
泉水無聲流淌,乳白色的水麵上,映出他緊繃的側臉。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斷刀的刀柄,粗麻纏繞的觸感讓他稍稍安心。
遠處,山風穿過岩縫,發出低沉的嗚咽。
他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泉眼深處,那塊刻著符文的石頭,正緩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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