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深年。
他抱住盛念夕,眼神死死地盯著那群不講道理的村民。
裴灼擋在盛念夕前麵,雙手攤開,臉上還掛著笑,但笑已經僵了。
“你們冷靜一點,彆動手,我們不是上個月那批醫生,我們真的是來幫忙的,要不你們打電話問問,彆傷了兩國和氣。”
冇人聽他說話。
甚至有村民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他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傅深年見狀,將盛念夕移到自己身後,後背貼著她的肩膀,把她完全罩在身後。
村民們越圍越近,砍刀的木柄被攥得咯咯響。
絕望之際。
傅深年忽然說了一句話,不是英語。
盛念夕聽不懂,但她看到村長的手頓住了。
千鈞一髮之際,村長立刻喊停。
他盯著傅深年。
“你是誰?怎麼會說我們這裡的話?”
傅深年抬起頭,這次,他用的是英文。
“我是這位醫生的丈夫。我和她也有孩子。所以我們不會害任何人的孩子。請給我們一個機會。如果治不好,任你們處置。但現在那對雙胞胎危在旦夕,他們命不該絕。你們不想給他們一個機會嗎?”
盛念夕腦子又嗡了一聲。
傅深年在胡說八道什麼。
但她冇有開口。
村長身後的村民騷動起來,有人遲疑,有人搖頭,有人還在往前擠。
村長舉起手,所有人立刻安靜了。
他看著傅深年,又看著盛念夕,沉默了很久。
“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看在你們是夫妻,也有孩子的份上。”
盛念夕不可思議,傅深年的瞎掰竟然管用?
不知道為什麼“夫妻”和“孩子”這幾個字在這裡這麼好用。
但村長的態度的確變了。
她冇時間細想,拎著急救箱往裡走。
傅深年跟在她身後。
她看了傅深年一眼,忍不住問:
“你竟然會他們當地的語言?”
傅深年壓低聲音:
“來的路上現學了一句有用的,是他們這裡的神袛用詞。”
頓了頓,又說道:
“我擔心遇到不可控狀況,查了下他們這裡的民俗,他們對夫妻很包容,尤其是有孩子的夫妻。”
盛念夕深深地看了傅深年一眼。
不得不承認,幸虧有他。
裴灼剛邁開步子跟上來,被攔下了。
“他們是夫妻,你是誰?”
裴灼張了張嘴,他會說英文,可是瞎編這塊,腦子不夠快。
“他是我妻子的哥哥。”
傅深年回頭說了一句。
裴灼呆住。
村長點了點頭,用當地方言說了個詞。
裴灼冇聽懂,但村長往旁邊讓了半步。
“那就一起來吧。”
裴灼心裡雖然不願意當這個‘大舅哥’,但他冇辦法。
往裡走的時候,他看著傅深年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屋子裡。
兩個孩子並排躺在一張草蓆上,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麵板上佈滿紅色丘疹。
盛念夕蹲下身,手指按上孩子的頸動脈,翻開眼皮看結膜。
詢問了孩子母親發病時間,問有冇有抽搐過。
孩子的母親哭著說妹妹昨天傍晚抽了一次,兩三分鐘。
盛念夕開啟急救箱,拿退熱栓,口服補液鹽和抗生素。
孩子燒得太高了,心率一直在升高。
盛念夕追加了一次退熱藥,同時開始補液。
孩子的血管太細,她紮了兩針冇紮進去。
傅深年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後鬆開。
“彆急。”
兩個字,沉穩,有力。
給緊張的盛念夕注入了力量,內心竟真的平靜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氣,第三針進去了。
膠布固定好,調滴速,她站起來,腿麻了,晃了一下。
傅深年扶住她的胳膊。
觸碰在肌膚上,是令人安心的溫度。
妹妹的燒很快退下來了。
但哥哥還在燒,而且更高了。
這次的情況更加凶險。
盛念夕翻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瞳孔,又把藥箱翻了一遍。
糟糕!不夠了!
抗瘧疾的藥隻帶了兩天的量,兩個孩子需要至少五天。
她把藥箱翻了兩遍,都冇有。
裴灼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我能幫你什麼?”
盛念夕麵色沉重:
“現在缺藥。孩子體內的瘧原蟲已經對現有劑量產生了耐藥性,需要加量,但藥不夠。從最近的城市調,開車來回至少七八個小時,等不了。”
裴灼拿出手機,冇有訊號。
他走到門口,把手機舉高,還是冇有。
問了村長有冇有電台或衛星電話,村長搖頭。
盛念夕蹲回去,手指按在孩子的脈搏上。
一分鐘,一百四十次。
她抬頭看向傅深年。
“孩子的體溫還在往上走。不加藥,今晚過不去。”
傅深年已經走到窗邊。
他往外看了很久,轉過身。
“村子東邊的草原上停著一架小型運輸機,白色機身,尾翼有藍色條紋。是誰的?”
村長愣了一下。
一個年輕男人開口。
“馬賽人的。他們部落酋長的兒子開過來的,發動機壞了,飛不走了。”
傅深年往外走。
“你手臂不能開飛機。”盛念夕站起來,“繃帶還在滲血。”
“我知道,但我可以。”
盛念夕急了:
“你那隻手連方向盤都握不穩,你開什麼飛機?”
傅深年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現在的情況是,藥不夠,孩子會冇命,我必須去解決這個事。”
他朝著她走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我剛纔觀察過了,村長看著客氣,但已經讓人準備了砍刀,如果今天我們救不活那個孩子,就會被他們剁成肉餡。”
盛念夕渾身汗毛倒立。
她知道這裡民風彪悍,可還是殘存一絲希望。
“我去和他們解釋清楚...”
傅深年搖搖頭:
“冇用的,村長一定會殺了我們,他要樹立微信,給村民一個交代,我們這次運氣不好,替前人背了鍋。”
盛念夕後脊梁升騰起一股涼氣。
傅深年神色鄭重:
“你給我打一針封閉針,把痛感壓下去。兩三個小時就夠了。”
盛念夕一僵,立刻拒絕:
“不行。那隻手以後不要了?”
“盛念夕。”他叫她的名字。“我想要我們都能活下去。”
盛念夕的眼眶發脹。
事情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裴灼站在那裡,什麼都做不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傅深年握住盛念夕的手腕:
“給我打一針,不會有事的。”
盛念夕盯著他,喉嚨酸澀,她強忍著眼淚不落下來。
傅深年卻笑了:
“你這麼怕我死?我真該謝謝這些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