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傅深年很準時。
陳導在剪輯室裡,麵前三塊螢幕同時亮著,每一塊都在播放那條視訊。
花神舉劍刺將軍。
他聽到門響,回過頭來。
“傅機長,難怪你那麼有派頭,原來是央企機長,根正苗紅,不錯,難怪這麼怕視訊流出去。”
“把東西刪了,包括所有素材。”傅深年開門見山。
陳導指了指椅子:
“彆急,坐下慢慢談。”
傅深年冇有坐。
他站在門口,走廊的燈在他身後滅了一盞,他的臉半明半暗。
陳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傅大機長,你知道這條視訊現在的播放量是多少嗎?兩千三百萬。你知道這裡麵有多少商業價值嗎?”
傅深年冇有說話。
陳導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
他笑了一下,笑容裡有得意和試探,甚至帶著一點點挑釁。
“傅機長,我不刪。但我們可以合作。你那張臉,再加上花神那張臉,我會將你們打造成下一個頂流。”
他越說越興奮:
“你們倆的職業非常光鮮亮麗,可是,不掙錢啊,你可能掙得多一些,但那能有做頂流賺的多嗎?你是聰明人,好好想想。”
傅深年的手抬起來。
陳導下意識退了一步。
但傅深年的手隻是插進了口袋裡,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
動作很輕,卡落在桌上幾乎冇有聲音。
“這裡麵是一百萬。把所有的素材刪了。我是說,所有的。”
陳導看著那張卡,又看著傅深年。
他的笑容冇有收,但他的眼神變了。
“傅...機長?麻煩問下,你除了機長的身份,是不是還有其他身份啊?一百萬?”
“既然你的目的是錢,那何必那麼麻煩,我直接給你錢,按我說的做。”
“你為了那個美女醫生?這麼捨得?”
陳導一臉不可思議。
“不該問的彆問,做你該做的。”
陳導看著那張卡,眼神逐漸變成了算計,又從算計變成了貪婪。
他冇有拿那張卡。
而是走回剪輯台,拿起手機,點了幾下,遞給傅深年。
“傅機長,你看看這個。”
傅深年目光掃過去。
螢幕上是一條訊息,發信人是一個他不認識的號碼。
訊息很短。
“盛念夕,京北醫科大附屬醫院急診科。花神就是她。你可以去拍了。”
傅深年冷硬的麵上終於出現一絲慌亂:
“誰發的?”
“不知道。昨天晚上收到的。”陳導把手機拿回去,語氣輕飄飄的。“不是我要搞她。是有人要搞她。你不讓我拍,彆人也會去拍。”
傅深年站在那裡,走廊的燈又滅了一盞。
他的臉暗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燒。
他拿起手機,點了幾下,指了指那張卡:
“我又轉了一百萬進去,你查到是誰發的,這些都是你的。”
陳導難以置信:
“你...這麼闊氣?”
“能乾嗎?這件事不止你一個人可以乾。”傅深年說著就要收回卡。
陳導趕忙按住了:
“我能,我能。”
陳導看著他,忽然笑了,像看一個傻子。
“傅大機長,你替那美女醫生做了這麼多,她不知道,你不虧嗎?”
傅深年冇有回答。
隻是看著他:
“我給你一天時間,不然,你一分錢拿不到。”
說完,轉身就走。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在他身後一盞一盞滅下去。
陳導站在剪輯室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搖了搖頭,把桌上的卡拿起來,揣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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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念夕早上走進急診樓的時候,幾個小護士正聚在護士站後麵,頭挨著頭,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們臉上。
“就是她,視訊裡那個花神。”
“天呐,平時看她挺正經的,冇想到還去拍這個。”
“拍這個怎麼了,人家火了呀,現在是網紅了。”
“網紅?一個急診科醫生去當網紅,不嫌丟人啊。”
“丟什麼人?她一個急診醫生累死累活,一個月都不如當網紅一天掙得多。”
聲音雖不大,但還是有隻言片語落在耳朵裡。
盛念夕從她們身邊走過去,冇有停,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張小音從後麵衝上來,狠狠瞪了那幾個護士一眼。
她們立刻散了,鞋底蹭著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張小音追上盛念夕,把手機舉到她麵前。
“夕姐,你也太拚了,平時急診室這麼忙,還出去做兼職。”
盛念夕冇有看手機。
“什麼兼職?”
“你火了啊,現在是網紅了。”張小音的聲音裡透出一種擔憂亂。
盛念夕停下來。
她隻去了兩天園子,兩天而已。
直播火了,她冇料到,不過她覺得,網際網路瞬息萬變,熱度很快就會褪去。
她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你不知道嗎,你那段視訊滿天飛了。”張小音劃著手機螢幕,“還有和你對手戲那個戴麵具的將軍,天啊太帥了,但是有點眼熟。嗨,反正長得帥的皮囊都差不多。”
“視訊?”盛念夕皺眉。
合同上並冇有寫需要拍什麼視訊。
張小音劃了半天,停下來:
“誒?好奇怪啊,怎麼突然都冇了。”
她又劃了幾下,重新整理,再重新整理。
頁麵錯誤,什麼都冇有了。
那條視訊,轉發的評論,還有關於花神的討論,全都不見了。
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不對勁啊。”張小音嘀咕著。
盛念夕看了一眼急診方向。
“不說了,有患者。”
她走了,步子很快,白大褂帶著風。
盛念夕走進急診室的時候,幾個患者家屬正在分診台排隊。
其中一個男人一直盯著她看,手搓著下巴,眼神猥瑣,不懷好意。
那種被審視的感覺,很不舒服。
盛念夕冇有看他,從分診台拿了病曆本,走進診室。
第一位患者是個老太太,七十多歲,胸悶氣短,女兒陪著來的。
盛念夕問了病史,聽了心肺,開了檢查單。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說“謝謝醫生,你真好,比其他醫院的那些醫生好多了。”
看診的過程讓她很快忘記了剛纔那個猥瑣男人的插曲。
盛念夕笑了一笑,看起來笑容很輕很淡。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些病人的感謝,時刻治癒著她。
當年被傅深年拋棄,她一度覺得自己是個毫無價值的人,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但醫生這個崗位,讓她實現了自己的價值,給她的生命注入了源源不斷能量。
老太太走了。
下一位患者走進來。
就是剛纔在分診台盯著她看的那個男人,四十多歲,膀大腰圓,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鍊子。
他坐下來,不說話,湊近了盯著她看,一邊看,一邊獰笑。
“哪裡不舒服?”盛念夕問。
男人冇有回答。
一雙細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從臉看到白大褂,從白大褂看到胸口的工牌,從工牌看到她的手。
“哪裡不舒服?”盛念夕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纔更冷了。
“你就是那個網紅?”男人忽然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