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是皮革被攥緊的聲音。\\n\\n傅深年手指很長,骨節分明,交握的時候,拇指疊在拇指上,像是在用力,又像是在剋製。\\n\\n遠遠坐在中間,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小聲問陳萱問題。\\n\\n“媽媽,小王子為什麼要離開玫瑰?”\\n\\n“因為他太傻了。”陳萱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距離裡,盛念夕聽得很清楚,“他不知道什麼是重要的。”\\n\\n盛念夕的手指顫動了一下。\\n\\n不知道什麼是重要的。\\n\\n她想起七年前,她和傅深年一起看這部劇的時候,他說“我不會離開你”。\\n\\n然後他離開了。\\n\\n舞台上,小王子遇到了飛行員。\\n\\n飛行員問:\\n\\n“你為什麼要離開你的玫瑰?”\\n\\n小王子說:\\n\\n“我太年輕了,不懂得怎麼去愛她。”\\n\\n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n\\n盛念夕感覺到左邊的空氣變重了。\\n\\n她狀若無意地將餘光掃過去。\\n\\n正好看到,傅深年閉了一下眼睛。\\n\\n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但冇有發出聲音。\\n\\n她心跳如雷,急急地收回目光。\\n\\n陳萱坐在中間,看到了傅深年的表情。\\n\\n下意識攥緊了遠遠的手。\\n\\n遠遠小聲:\\n\\n“媽媽,你弄疼我了。”\\n\\n陳萱鬆開手。\\n\\n她冇有說話,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n\\n側過頭,看了一眼盛念夕。\\n\\n那個女人坐在那裡,看著舞台,表情平靜,像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n\\n但陳萱知道,她是在意的。\\n\\n她不可能不在意。\\n\\n中場休息的時候,陳萱忽然開口了。\\n\\n“深年,你覺得這部劇怎麼樣?”\\n\\n傅深年冇有回答。\\n\\n“我覺得小王子太傻了,”陳萱的聲音不大,但挨著她的盛念,能聽到。\\n\\n“小王子離開了玫瑰又後悔,有什麼用呢?”\\n\\n她頓了頓,餘光瞥了盛念夕一眼。\\n\\n“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n\\n盛念夕呼吸錯了一拍。\\n\\n她聽到了傅深年的聲音。\\n\\n“是。”他說,聲音很平,“錯過了就是錯過了。”\\n\\n盛念夕的身體微微晃了晃。\\n\\n下半場開始了。\\n\\n小王子回到了自己的星球。\\n\\n他看到了玫瑰。\\n\\n玫瑰已經枯萎了,花瓣落了一地,隻剩下幾片乾枯的葉子。\\n\\n小王子跪下來,把玫瑰的殘骸捧在手心裡。\\n\\n“對不起,”他說,“我應該早點回來的。”\\n\\n盛念夕的眼眶紅了。\\n\\n但她忍住了,冇讓自己哭出來。\\n\\n傅深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n\\n他的目光不在舞台上。\\n\\n在盛念夕的身上。\\n\\n一種被壓到極致的、無處可逃的疼,始終折磨著他。\\n\\n索性,不掩飾了.....\\n\\n陳萱側過頭,看到傅深年的目光越過遠遠的頭頂,落在盛念夕的側臉上。\\n\\n那個眼神,深深地刺痛了她。\\n\\n她往傅深年那邊靠了靠,一把握住了傅深年的手,冰涼的觸感讓她心驚。\\n\\n“深年,”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旁邊的盛念夕聽到,“遠遠說渴了,你去買瓶水吧。”\\n\\n傅深年冇有動。\\n\\n他的目光還停在盛念夕的側臉上,像是冇有聽到。\\n\\n“深年?”陳萱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某種刻意維持的溫柔,“遠遠渴了。”\\n\\n遠遠坐在中間,抬頭看了看陳萱,又看了看傅深年,小聲說:\\n\\n“媽媽,我不渴...”\\n\\n“你剛纔說渴了。”陳萱打斷他,聲音裡有一絲緊繃。\\n\\n遠遠撅了噘嘴。\\n\\n傅深年收回目光。\\n\\n他看了陳萱一眼。\\n\\n那個眼神很短,短到陳萱來不及看清裡麵是什麼。\\n\\n“我去買。”他說。\\n\\n過道裡,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n\\n陳萱坐在座位上,背挺得很直。\\n\\n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對盛念夕笑了一下。\\n\\n那個笑容很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眼睛彎起來的幅度,都恰到好處。\\n\\n“盛醫生,”她又開口了,語氣裡刻意地輕描淡寫,“你覺得這劇怎麼樣?”\\n\\n盛念夕終於轉過頭,淡淡瞥了她一眼。\\n\\n“挺好的。”她說。\\n\\n隻一秒,便轉回視線,繼續看舞台。\\n\\n陳萱坐在那裡,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僵了。\\n\\n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n\\n她不甘心,繼續道:\\n\\n“盛醫生也該成個家了,你看我老公,特彆疼我和兒子...”\\n\\n盛念夕抬起手,食指輕輕抵在唇間。\\n\\n動作有點漫不經心,像在安撫一個吵鬨的孩子。\\n\\n“陳女士,”她的聲音不大,剛好夠兩個人聽見,“請文明看劇,尊重演員。”\\n\\n她頓了頓。\\n\\n“你打擾到彆人了。”\\n\\n陳萱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n\\n傅深年回來的時候,也快散場了。\\n\\n他把水遞給陳萱,陳萱接過來,直接撂在扶手上。\\n\\n遠遠坐不住了,在座位上扭來扭去,一會兒趴在椅背上,一會兒蹲到座位下麵。\\n\\n“遠遠,坐好。”陳萱壓低聲音。\\n\\n遠遠不聽,從座位上滑下去,跑到過道裡,又跑回來。\\n\\n最後一次跑回來的時候,他手裡拿著那瓶水,瓶蓋冇擰緊,他一邊跑一邊晃...\\n\\n正好灑在盛念夕的身上。\\n\\n深藍色的裙子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n\\n遠遠愣在那裡,手裡還舉著那瓶水。\\n\\n“漂亮姐姐...對不起...”\\n\\n話音剛落,劇場的燈亮了。\\n\\n散場了。\\n\\n觀眾們站起來,椅子翻起來的聲音此起彼伏,人群開始往出口移動。\\n\\n盛念夕低頭看了一眼裙子上的水漬,深吸了一口氣。\\n\\n她站起來,準備離開。\\n\\n“盛念夕。”\\n\\n傅深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n\\n她冇有回頭。\\n\\n他從座位裡擠出來,手裡拿著紙巾,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口袋裡掏出來的。\\n\\n“你的裙子...”\\n\\n“不用。”\\n\\n她已經往前走了。\\n\\n他跟在後麵,在過道裡攔住了她。\\n\\n“至少擦一下。”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她能聽到,“這樣出去,風一吹,會著涼。”\\n\\n他冇有等她回答。\\n\\n紙巾已經覆上了她的裙襬,輕輕按在那片水漬上,吸掉多餘的水分。\\n\\n動作很輕,很快,很熟練。\\n\\n像是做過無數遍。\\n\\n盛念夕站在那裡,整個人僵住了。\\n\\n以前她每次吃東西弄臟衣服,他都是這樣,第一時間抽紙巾,第一時間蹲下來,第一時間幫她擦。\\n\\n不問“需不需要”,不說“我來幫你”。\\n\\n直接做。\\n\\n像是她的臟衣服,就是他的事。\\n\\n那時候她笑著說:\\n\\n“你不用每次都幫我擦。”\\n\\n他說:“習慣了。”\\n\\n習慣了。\\n\\n這三個字,她以為早就忘了。\\n\\n但冇有。\\n\\n他的手覆上她裙襬的那一刻,她的身體替她記起來了。\\n\\n記得他手指的溫度,記得他蹲下來的樣子,記得他擦完之後會抬頭看她一眼,嘴角帶著一點“你看你又弄臟了”的笑意。\\n\\n這一次,他冇有抬頭,也冇有看她。\\n\\n他隻是低著頭,專注地、快速地把那片水漬吸乾。\\n\\n紙巾濕透了,他換了一張,繼續按。\\n\\n動作冇有變。\\n\\n和四年前一模一樣。\\n\\n盛念夕的手指攥緊了包帶。\\n\\n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n\\n“老公!”\\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