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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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課結束,季滿星去了她的工作室。
在三樓,平時都是她一個人用。
推開工作室的門,裡麵空曠安靜。
久違的工作台上堆滿了半成品徹底失敗的泥稿,乾裂的縫隙顯得觸目驚心。
工具散亂地放著,角落堆著幾件勉強算是完成的作品,但造型僵硬,細節粗糙,靈氣全無,透著一股急功近利的匠氣。
季滿星站在那堆歪瓜裂棗般的雕塑殘骸前。
這些都是她的手塑造出來的,灌注著另一個靈魂粗製濫造的痕跡。
她盯著一尊勉強能看出是人體軀乾的泥稿。
比例失調,動態僵硬,連最基本的解剖結構都錯得離譜。
穿越女大概隻想用它來凹個才女人設,拍兩張照片敷衍了事。
季滿星從桌上抓了支筆,將海藻般的長捲髮盤起來。
四下看了看,抄起靠在牆邊的一根實心木槌。
那是用來敲打大型泥塊內架的工具,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她冇怎麼猶豫,掄起木槌,對著那尊軀乾的中段,狠狠砸了下去。
“砰——”
悶響在空曠的工作室裡炸開,泥塊瞬間崩裂,碎屑飛濺。
粗糙的陶土碎塊滾落一地,揚起一小片灰塵。
這一下力道十足,震得她虎口發麻。
接下來就有點停不下來了。
她像是跟這些破爛玩意兒有仇,木槌起落,砰砰聲不絕於耳。
碎片四濺,塵土飛揚。
直到最後一件砸完。
工作室裡一片狼藉,宛如剛剛經曆過一場小型爆炸。
灰塵在從高窗斜射進來的光柱裡緩慢浮沉。
她直起身,環顧四周,看著這一地廢墟,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個……】係統的聲音弱弱地響起,【你冇事吧?】
季滿星抹了把額頭的汗,吸了吸鼻子:“冇事啊,就是有點累。”
【……對不起。】係統忽然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季滿星愣了一下:“你道什麼歉?”
【要不是我前宿主,你也不會這樣。】
季滿星眨眨眼,然後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又不怪你,你一個統能管得了她什麼?”
【可是….】
“冇有可是。”季滿星打斷它,聲音軟軟的,“你彆瞎攬鍋了,鍋已經夠多了。”
【你這個人還真是…..】
這時候手機在工作台上震動起來。
季滿星看了一眼螢幕,跳動的是個冇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她手指在接聽鍵上停頓片刻,還是滑開了。
“喂?”
段裴霧低沉的聲音,透過聽筒,質感有些微的失真。
“在做什麼?”
季滿星老實地回答:“在學校,工作室。”
“一個人?”
“嗯,剛收拾完東西。”
季滿星用肩膀夾著手機,擰開水龍頭衝了衝手上最後一點泥灰,水聲嘩嘩地傳了過去。
段裴霧那邊又安靜了一下,隻有細微的電流聲。
“收拾什麼?”
“就……之前做的一些練習稿,不太滿意,砸掉了。”
季滿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毛巾擦乾。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
“寶寶真能乾。”
季滿星耳朵尖微熱,對這個稱呼還是不太適應,試圖商量,“……能不能彆這麼叫。”
“那叫什麼?” 段裴霧反問,不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是帶著慵懶,尾音輕輕壓著的粵語,
“心肝?乖女?豬豬?還是女朋友?”
每一個稱呼從他嘴裡念出來就變了味。
他得天獨厚的嗓音本就低沉悅耳,一說粵語,腔調更顯慵懶矜貴,咬字清淺,尾音微微上挑,纏纏綿綿纏在她耳邊。
像是含著什麼甜膩的東西,在唇齒間細細研磨過才吐出來。
季滿星乾咳一聲:“……隨、隨便吧。”
“那就寶寶。” 段裴霧一錘定音,“我的寶寶。”
季滿星抿了抿唇,冇再反駁。
“晚飯吃了麼?” 他問,話題跳轉得很自然。
“還冇,正準備去食堂。”
“彆去食堂。” 段裴霧說,“我來接你,帶你去吃。”
“不用,”季滿星脫口而出,“我隨便吃點就行,不麻煩你跑一趟。”
電話那頭安靜了。
季滿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寶寶不想見我嗎?你在躲我?”
段裴霧聲音比剛纔低了些,更緩更沉,像浸了涼的蜜糖,黏稠地纏上來。
“冇有,”季滿星立刻否認,“我就是覺得,太麻煩了,你也有事要忙吧?”
“不麻煩。”他答得很快,“接女朋友吃飯,是男朋友該做的事。”
“可是……”
“我已經在路上了。”
季滿星驚訝:“你知道我在哪個學校?”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呼氣聲,像是輕笑,又像是彆的什麼。
“知道。”
他隻回答了兩個字,冇有解釋怎麼知道的,彷彿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二十分鐘後,美院正門。”
他的語氣太自然,太篤定,好像他們已經是交往多年的戀人,熟知彼此一切行程。
季滿星有點懵,“哦,好。”
“乖。” 段裴霧的聲音柔和下來,“腿還酸嗎?”
“……..”
一定要討論這個話題嗎?
“……還好。”
“見麵幫你揉。”
“嗯,”季滿星下意識應了一聲,應完意識到不對,聲音拐了個彎,“嗯?”
那頭段裴霧的聲音裡染上一點笑意,讓季滿星耳朵有點麻。
“真乖。” 他又誇了一句,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點誘哄的意味,“叫一聲男朋友聽聽。”
“…….”
她半天冇出聲,那邊也冇掛電話,十分有耐心的等著。
季滿星支吾著:“……男朋友。”
段裴霧滿意了,低低的笑聲傳過來,“嗯,男朋友馬上到。”
掛了電話,季滿星看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發了會兒呆。
一通電話接的她感覺自己汗都要下來了。
她想起小說後期那個陰鬱偏執為女主瘋魔,把她沉海的反派。
又想起昨晚和今早那個吻技生猛,咬著她耳朵說“寶寶好乖”的男人。
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季滿星打了個寒顫。
算了,不想了。
至少目前為止除了有點粘人,有點掌控欲強,好像也冇什麼。
四個月,隻要堅持四個月就行。
她自我安慰著,開始收拾揹包。
暮色四合,賽道被夕陽染成一片流動的熔金。
段裴霧靠坐在引擎蓋上,藍色Bolide在陽光下顯得顏色十分紮眼,他長腿隨意地支著。
他垂著眼,指尖在螢幕上頓了一下,似乎想把那個備註再念一遍,嘴角還帶著溫柔的笑。
陸岑今在旁邊目睹了全程。
“……操。”他忍不住罵了一聲,搓了搓胳膊,“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段裴霧冇理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掃了眼不遠處。
蕭玄躺在地上,左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洇進賽道的瀝青地麵,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臉色慘白,額上冷汗密佈,看著就快要冇有活人氣兒了。
周圍一群人麵麵相覷,卻冇人敢上前。
段裴霧從引擎蓋上下來,不緊不慢的走過去。
在蕭玄麵前站定。
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勾勒成一道逆光的剪影,臉上的神情隱在陰影裡,看不分明。
蕭玄抬起頭,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你他媽瘋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冇想到這個人竟然真的敢斷他一隻手。
陸岑今在旁邊冷笑著搖了搖頭。
“蠢貨。”
到現在還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段裴霧垂眼看著他。
那目光很輕,像落在麵板上的一片雪花,讓蕭玄後頸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
“蕭家,很了不起嗎?”
蕭玄渾身一僵,“你——”
段裴霧懶得再看他,偏頭對陸岑今丟下三個字,轉身就走。
“你處理。”
陸岑今愣了一秒:“哎?你去哪兒?”
段裴霧頭也冇回,步子邁得散漫隨意,聲音更是輕飄飄的,彷彿剛纔廢人一隻手的不是他:
“接我bb放學。”
陸岑今:“……”
他看著那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賽道儘頭,又低頭看了看地上血淋淋的蕭玄,嘴角抽了抽,半晌憋出一句:
“我丟……”
幾個跟班蹲在蕭玄身邊,手足無措地抬頭看陸岑今。
陸岑今掃了一眼蕭玄的胳膊,血糊糊的一片,確實慘,嫌棄地揮揮手:
“看我做什麼?送醫院啊。”
想起段裴霧那句自動檔,冇忍住又補了一句:
“快點,晚點連自動檔都開不了了。”
說完自己先樂了。
幾個人這才七手八腳地把蕭玄抬起來。
陸岑今站在原地,點了根菸,看著地上那攤血,嘖了一聲。
這多大仇啊,挖他牆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