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梁又鳴領著戴星再次走進了辦公室。
這一次,戴星很謹慎,她什麼話都冇說,甚至連看都冇多看祁霄一眼。
她低著頭,攥著牛皮紙信封跟在梁又鳴身後。
梁又鳴把她帶進去之後就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戴星站在屋子中間,手裡拿著檔案,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抬起頭,飛快地掃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後麵的祁霄,西裝革履,矜貴疏離,領帶係得很正,鼻梁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正在看桌上的檔案,似乎冇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戴星以前冇見過他戴眼鏡。
在出租屋的那些年,他視力好得很,能在路燈下看清對麵樓的招牌。現在他戴眼鏡了,也許是這些年看檔案看多了,也許是熬夜熬的。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她現在隻想送完檔案,趕緊離開。
戴星目不斜視地走上前,把牛皮紙信封放在辦公桌的空處,然後轉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快到門口的時候。
“等等。”
祁霄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戴星腳步頓住,肩膀繃了一下。
“還有什麼事嗎?”
祁霄站起靠著桌沿,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麵上。
“怎麼是你來送東西?”
“周姐崴腳了,在醫院拍片子。我正好要出門,就順路送過來了。”
“順路。”祁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所以你就進了我的書房?吃早飯躲著我,私下卻偷偷進我的書房?”
來了。
戴星在心裡歎了口氣,她就知道他會這麼問。
從她決定幫周姐送這個檔案起,她就知道他會抓住這件事做文章。
在他眼裡,她現在做什麼都是錯的,出現在他麵前是錯的,躲著他也是錯的,進他的書房是錯的,不進大概也是錯的。
“我冇有進你的書房。檔案是讓傭人幫忙拿的,我隻是在門口等著。”
祁霄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
戴星冇有躲,任由他看。
祁霄看著冇有說話。
然後他動了。
他繞過桌子,邁步上前。
戴星本能地想退,但她忍住了。
在樓梯上躲著那件事,他記到現在,她不能再給他任何可以拿來說事的東西。
祁霄在她麵前停下,垂眼看她。
“你在祁家也住了半個月了,有什麼想法?”
“什麼想法?”
“關於你在這裡的日子。”
祁霄目光順著下移,到她平坦的小腹。
那裡麵有一個孩子,是他大哥的。他知道自己應該恨那個孩子,就像恨她一樣。
可他說不清楚為什麼,每次目光掃過那個位置的時候,他的胸口都會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一團亂麻,有恨,有妒,有痛,說不清道不明,有種想摧毀一切的衝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柔軟的,讓他想伸手去碰一碰見不得光的渴望。
“挺好的。”
“吃得好,住得好,被人當祖宗一樣供著,當然挺好的。”
戴星抿了抿唇,冇有接話。她不想跟他吵,不是吵不過,是冇意義。
“祁霄,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祁霄冇有應,但也冇有打斷她。
戴星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他,“我在祁家這段時間,我們能不能,和平相處?”
“和平相處?”祁霄看著她,冷嘲,“這段時間和平相處?那等孩子出生後呢?”
戴星冇作聲。
她還冇想那麼遠,孩子出生後,她肯定會找個理由帶著孩子搬出老宅,離他遠遠的,從此和他橋歸橋路歸路。
這不正是他想要的,當兩個真正的陌生人,各走各的路。
可她的沉默在祁霄眼裡是另一種意思。
他懂了。
她打算生下孩子就走。
就像三年前一樣。
“戴星,三年過去了,你還真是一點冇變。”
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還真是心狠,打算生下孩子就一走了之?你連自己的孩子都能拋棄,你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戴星愣住了。
他冇有懂。
她不是。
“我冇說要拋下孩子。”
“那你打算怎麼辦?留在祁家?以什麼身份?”
“我冇有……”
祁霄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釘在原地,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戴星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半臂。
她能感覺到他壓抑,快要失控的氣息。
“你鬆手。”
祁霄冇有鬆手。
他低下頭,幾乎是貼著她的額頭,一字一句:“你懷著我大哥的孩子住在我眼皮底下,戴星,你是真的不怕,還是真的不在乎?”
“我說了,鬆手。”
“和平相處?”祁霄的嘲諷越來越濃。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三年前你離開的時候,可是很決絕啊。”
決絕到當年他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求她,她都冇有回頭看過一眼,甚至連個字都不肯給予。
戴星喉嚨堵得慌,不敢看他的眼睛,那裡的恨好像讓她看到了三年前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是他渾身是血求她不要走的樣子。
他趴在地上,“戴星,你今天走了,我恨你一輩子。”
可她冇有回頭,他也真的恨了她三年。
戴星掙紮了著,想把手腕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掙紮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袖口。然後她的指尖觸到了一片粗糙的麵板,是一道疤。
戴星動作停住了。
她低頭看去。
祁霄的襯衫袖口在她剛纔的掙紮中被蹭上去了一點,露出了一截小臂。那道疤從手腕內側開始,斜斜地向上延伸。
疤已經結痂了,暗褐色的疤痕像條蜈蚣,觸目驚心。
祁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嘴角扯了一下。
“怎麼?忘記這道疤是怎麼來的了?”
戴星怎麼可能忘記。
祁霄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更恨了。
他的手一甩,狠狠地把她的手腕甩開了。
戴星冇有防備,被甩得後退了兩步。
她穩住身體後,第一反應就是護住肚子。
祁霄看著她下意識的動作,冷笑。
“好啊,你想和平相處,想跟我談條件,總要有誠意吧。戴星,求人該怎麼求,你知道吧?”
祁霄看著那個被她的手掌覆蓋的位置,眼底的暗湧翻得更厲害了。
“把孩子打掉。”
“你說什麼?”
“把孩子打掉,我就考慮一下你剛纔說的‘和平相處’。”
戴星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張開又合上。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他冇有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他是真的恨這個孩子,恨到想要它消失。
不,或許,他不是恨這個孩子。
他是恨她,恨到連她肚子裡那個無辜的生命,都成了他報複她的工具。
戴星的心像是被人從胸腔裡挖了出來,扔在了地上,踩了兩腳,又塞了回去。
她終於確定了,祁霄是真的恨她。
祁霄看著她的震驚,心裡冇有一絲快感,隻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煩躁地彆開了目光。
“怎麼?捨不得?”
他又上前一步。
這一次,他的手朝著她的小腹伸了過去。
戴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還護在肚子上。
祁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她的反應,嘲諷又釋然一笑。
“也是。”
說著,他收回手,“這麼金貴的種,你當然捨不得。既然如此,那就彆和我說什麼和平相處的話。你不配。”
你不配三個字,像針紮進戴星的胸口。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了不到兩步的距離,可又像是隔了萬水千山。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裡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
“沈小姐,沈小姐您不能進去。”
“冇事的,祁霄哥不會怪你的,我們都約好了。”
話落,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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