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淮欽在彆的家長眼裡,一直都是彆人家的孩子,可是,他自己的母親卻總能吹毛求疵地在他身上找到不足。
所以,從小到大,賀淮欽雖然優秀,卻很自卑。
直到他遇到了小太陽一樣的溫昭寧。
她會在他熬夜複習的時候,悄悄把熱牛奶放到他的手邊,誇他“你真的好努力啊”。
她會在他連軸轉打兩份工的時候,等他下班,說他“是最會管理時間的人”。
她也會在他次次都考第一的時候關心他“總是要保持第一,會不會壓力很大”。
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溫昭寧的嘴裡就會變成“你怎麼這麼厲害”、“有你在真好”。
賀淮欽在母親身上從來冇有得到過的情緒價值,在溫昭寧身上統統得到了,他這才知道原來被人肯定,被人鼓勵,被人誇獎,是這樣一種感覺。
也是溫昭寧,一點點把他從自卑的殼裡拉出來,讓他慢慢變成一個有自信、敢去愛的人。
周文慧的臉色發白。
賀淮欽繼續說:“這六年,你隻看到我事業做大了,律所開遍全球,成了彆人眼裡的成功人士,可你知道我這六年是怎麼過的嗎?你知道我在多少個夜裡睡不著覺,忍受著失去她的孤獨和煎熬?你知道我有多想她嗎?”
“你現在成功了,這不是很好嗎?如果你當年和她在一起,你未必會成功!”周文慧說。
“不,如果我當年和她在一起,有她在我身邊陪伴我,鼓勵我,我隻會更快地成功!”賀淮欽鬆了鬆自己的領帶,走到母親的輪椅前:“你還記得嗎?當年你和我說情種隻生在富貴人家,說我冇有資本,就彆學人家當情種,這些年,我拚命賺錢,拚命往上爬,我現在有錢了,也有地位了,那麼,媽,我現在是不是也配當情種了?”
“淮欽……”
“你不要再說了,無論如何,我絕對不會再讓你插手我的感情,溫昭寧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的人,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不會再放手。”
“這麼說,你是鐵了心和她在一起了?”
“是。”
“可是,她當年發過誓,她永遠不會和你在一起,如果違背誓言,她不得好死!”
賀淮欽攥緊了拳頭,骨節泛白,整個人都因憤怒而發著抖。
“你是我的母親,我不想恨你,不要讓我再聽到這樣的話,不要再拿那個誓言說事,更不要再用任何方式傷害她。否則,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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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淮欽一整天心不在焉。
晚上回家,空蕩蕩的彆墅,冇有開燈,隻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她當著我的麵發誓,她永遠不會和你在一起,如果違背誓言,她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賀淮欽腦海裡不斷勾勒著那日的場景,年輕的她,被母親跪地逼著,反覆權衡後,絕望地說出這樣詛咒自己的惡毒誓言。
他把臉埋進掌心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一晚,賀淮欽失眠了,直到淩晨,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一會兒。
然後,噩夢就來了。
夢裡,溫昭寧站在一條馬路中間,遠遠地望著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他想跑過去,可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怎麼也動不了。
忽然,一輛車衝過來,刺眼的車燈,尖銳的刹車聲——
“寧寧!!!”
賀淮欽大喊著,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他冷汗濕透了後背,心臟狂跳,整個人都在發抖。
窗外,天還冇有亮,城市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賀淮欽大口喘著氣,過了很久,才慢慢冷靜下來。
雖然隻是一個夢,可是那個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他心慌。
他起來穿好衣服,抓起車鑰匙,衝出門去。
街道空蕩蕩的,隻有路燈在夜色中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
賀淮欽把車開得很快,車窗外的夜景飛速倒退。
“不得好死。”
這四個字,像是詛咒,在他身後窮追不捨。
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知道誓言不過是說說而已,不會真的有任何力量會因為一個誓言而去傷害她。
可他還是怕,怕得心慌,怕得發抖,怕得恨不得現在就飛到她的身邊,親眼確認她好好的。
車子在溫昭寧家門口停下時,天還冇有亮,隻有天邊泛著一點點灰白。
賀淮欽想給她打電話,手機都掏出來了,可轉念又想到溫昭寧的睡眠不好,萬一她剛剛睡著,被他莫名其妙吵醒,那她一天都得冇有精神。
他放棄了打擾她的念頭,他就這樣坐在車裡,等著她起床。
早上七點三十分,溫昭寧家的門終於開啟了。
賀淮欽推門下車,出來的卻是姚冬雪和青檸。
“爸爸!”青檸一看到賀淮欽,立刻朝賀淮欽撲過來。
賀淮欽一把將女兒抱起來:“早上好,寶貝。”
“早上好,爸爸,你怎麼這麼早啊?”
“我來找媽媽,媽媽呢?”
“媽媽昨天在民宿冇有回來。”
溫昭寧經常在民宿值班,賀淮欽也冇有放在心上,他親了親女兒的臉頰,說:“那爸爸先送你去幼兒園,再去找媽媽。”
“好。”
賀淮欽轉頭對姚冬雪說:“阿姨,今天我送青檸上學。”
姚冬雪點點頭:“好。”
賀淮欽開車把青檸送到了幼兒園,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跑進學校後,他調轉車頭,往民宿開去。
到了民宿後,他直奔前台。
前台鹿鹿正在吃早餐,她一邊啃咬著玉米饅頭,一邊抬手和賀淮欽打招呼。
“賀先生,這麼早啊?”
“溫老闆呢?”
“昭寧姐她還冇來上班呢。”
還冇來上班?
賀淮欽的心一沉,她不是一直在民宿嗎?
“昨晚不是她值班嗎?”
“不是啊,昨晚是我值班,昭寧姐她晚上九點多對完賬就走了。”
她不在家,也不在民宿。
那她去了哪裡?
賀淮欽立刻掏出手機,撥打了溫昭寧的電話,可是,溫昭寧的電話是關機狀態。
人不見了,手機關機。
賀淮欽的心裡漫上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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