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芝惠把“神經病”這三個字咬得特彆重。
而這三個字,就像是一塊肮臟的冰投入了原本喜慶的氛圍,激起的不僅僅是漣漪,更是一陣令人極度不適的惡意與寒意。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聽到費芝惠這句話的人,都把目光朝溫昭寧投來,有人打量她,有人同情她,也有人下意識離她遠遠的。
溫昭寧覺得尷尬,但她尷尬的點僅僅在於費芝惠那不分場合的不體麵,而不是因為她的病。
費芝惠臉上掛著假笑,眼神卻滿是挑釁和得意。
“芝惠,謝謝你這麼關心我的健康。”溫昭寧目光平靜地回望著費芝惠,“不過,關於抑鬱症,可能你有一些誤解。”
溫昭寧說著,聲音微微拔高了一些,確保能讓更多的人聽清。
“抑鬱症是一種精神類的疾病,就像是身體會感冒發燒一樣,精神也會感冒,它和遺傳、生理生化因素、環境壓力等等都有關係,它不是因為想太多,太矯情或者神經脆弱,更不是你口中的神經病,你用這樣的詞彙去標簽化一個生病的人,不僅無知,而且殘忍。”
周圍響起低低的讚同聲。
費芝惠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溫昭寧繼續說:“生病並不可恥,真正有問題的,不是生病的人,而是那些對彆人的病痛進行攻擊、嘲笑,以此彰顯自己優越感的人,這樣的行為,暴露的不是彆人的病,而是你內心的狹隘和無知。”
費芝惠徹底怒了,她指著溫昭寧,大聲地問:“你說誰狹隘和無知呢?”
“我就說你!”
周圍響起一片附和的掌聲,眾人都站在了溫昭寧這邊。
“嘲笑和歧視治不好任何人的病,隻會讓這個世界多一份冷漠和傷害。”
“我女兒讀書的時候壓力太大,也得過抑鬱症,她後來把病治好了,還考了個好大學呢,誰說抑鬱症是神經病?這妥妥就是偏見!”
“好了好了,今天酒莊開業,可是我們村的大喜事,彆說些有的冇的,大家開開心心和和氣氣多好,不要因為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費芝惠見冇撈到好,反而被大家聯合起來懟,氣得不輕。
這時,有人忽然喊了聲:“賀先生來了!”
“賀先生?”
“就是酒莊的投資人。”
“我看到過那個投資人,長得老帥了,明星似的。”
村民們竊竊私語。
費芝惠的眼睛一亮,一瞬間,她臉上所有的狼狽、怨毒和挫敗,如同變魔法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熱的驚喜和急於表現的諂媚。
她一邊整理裙襬,一邊踩著那雙細高跟,小跑著穿過人群。
賀淮欽的車在酒莊門口停下,車門開啟,他的皮鞋先從車裡跨出來,踩在了為酒莊開業特地鋪的紅毯上。
副鎮長和一眾領導都紛紛調整了站姿,臉上堆起了熱絡的笑意,朝賀淮欽迎過去。
賀淮欽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西裝,那種灰靜謐雅緻且平和,將他整個人襯得儘顯優雅紳士風範。
他下車後,和副鎮長他們挨個握了手,寒暄了幾句。
因為副鎮長馬上有個采訪,不能陪賀淮欽進去參觀,他轉頭朝費芝惠招招手:“芝惠,你先帶賀先生進去參觀一下。”
費芝惠求之不得,她大步走到賀淮欽的麵前,熱絡地對賀淮欽說:“賀先生你好,我們又見麵了。”
賀淮欽蹙眉,顯然不太理解她這個“又”字從何而來。
費芝惠看著賀淮欽的表情,意識到他早已將她忘記,心裡稍稍有點失落,但她很快安慰自己,像賀淮欽這樣的紅圈所大佬,每天見的人那麼多,把她忘記了很正常。
“賀先生,你可能不記得了,上次酒莊的采購單,是我拿到律所去找你簽字……”費芝惠話還冇說完,賀淮欽的目光已經從她臉上滑了過去,落向了她身後的方向。
費芝惠下意識地回頭。
人群的那一端,溫昭寧正側身和村裡的阿婆說著什麼,她嫩芽綠的裙襬在初夏的陽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暈。
賀淮欽冇有聽完費芝惠的那句話,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牽引著,目光冇有半分偏移,就那麼徑直走向了溫昭寧。
費芝惠臉上的笑容僵住,垂落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拳頭。
溫昭寧!又是這個溫昭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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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寧正和村裡的阿婆聊天,阿婆告訴她,今年他們家的葡萄產量比往年更多,希望溫昭寧到時候在網上幫忙推廣推廣。
“放心吧阿婆,今年葡萄就算賣不完,酒莊這邊也能幫忙消耗,以後我們村啊,再也不愁葡萄賣不出去砸在手裡了。”
“是嘛,那太好了!這可多虧了你!”
“這是大家的功勞,我可不敢一個人居功。”
兩人正聊著天,溫昭寧的餘光瞥見賀淮欽朝她走了過來。
阿婆也看到了,她拍了拍溫昭寧的手背,對她說:“你先忙,我再去彆處看看。”
“好。”
溫昭寧轉過身,看向賀淮欽。
距離上次在西北戈壁相遇之後,他們已經一個多月冇有見過麵了。
“好久不見。”賀淮欽先開口。
溫昭寧衝他點點頭:“是啊,好久不見。”
“酒莊終於開始運作了。”賀淮欽掃了眼酒莊內部的裝修,“一切都很不錯。”
“對,很感謝賀先生的投資,我們村以後又多了一張文化名片。”
兩人之間的對話像極了官方的寒暄,可賀淮欽寒暄完也不走,溫昭寧隻能在他麵前乾站著。
“賀先生!”費芝惠走過來,笑著說,“副鎮長剛剛交給我個任務,讓我帶你參觀一下酒莊,走吧,我帶你去看看酒窖,那裡設計得特彆科技化。”
“不用了。”賀淮欽指了指溫昭寧,“溫老闆會帶我參觀。”
“她?”費芝惠斜了溫昭寧一眼,“賀先生有所不知,溫老闆在酒莊裝修階段生病了,這個專案的後期一直都是我在負責,所以,我對酒莊的構造更瞭解,還是我帶你去參觀吧,你是我們村的貴客,可不能隨便拉個人怠慢了你。”
“隨便拉個人?”賀淮欽目光一凜,“這位小姐,你好像還冇搞清楚,對我而言,你纔是隨便拉來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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