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溪換好門鎖密碼後,進書房將離婚代理律師之前發給她的離婚協議重新列印了兩份。
她不知道霍鬱州的律師為什麼辦事效率這麼低,都過了這麼久還冇有把離婚協議整理出來,既然他們一直拖著,那就還是用她的離婚協議好了。
離婚協議列印出來後,蘇雲溪拿起筆,毫不猶豫地簽上自己的名字,一字一畫,字跡工整,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從此,門鎖換了,心也關了。
她一定獨美!
蘇雲溪將離婚協議放好,淡定地去浴室洗澡。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靜,可熱水淋在身上,暖意滲進麵板的那一刻,所有強撐起來的淡定,忽然就崩了。
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來,順著溫水流過臉頰。
她真的很難過。
難過自己怎麼就這麼冇骨氣,一次次掉進他組織的溫柔網裡,難過他的好,並非她的專屬,也難過他圍裙上的煙火氣,不僅是為她營造的家,也是為另一個人準備的歸途。
溫水煮青蛙,最殘忍的不是最後被煮熟的結局,而是忽然發現中間那慢慢升溫的過程,原來都是淪陷的鋪墊。
離婚是對的。
她絕對不允許自己最後變成像馮太太那樣的人,明明心裡已經紮滿了刺,還要活在“老公很愛我”的自我催眠裡,把敷衍當深情,把將就當圓滿,自欺欺人,粉飾太平。
蘇雲溪洗完澡換上家居服,剛走出浴室,就聽到玄關處傳來了“嘀嘀嘀——密碼錯誤”、“嘀嘀嘀——密碼錯誤”的提示音。
一聲又一聲,急促又固執。
她緩步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是霍鬱州。
他低著頭,眉峰微蹙,顯然冇有料到會打不開門。
蘇雲溪伸手按下門把,直接開了門。
門開啟的刹那,一股清淺的花香先湧了進來。
霍鬱州的手裡抱著一大束香檳玫瑰,花瓣飽滿,色彩明豔。
他見了她,第一句話就沉了聲:“你把密碼換了?”
“嗯。”蘇雲溪平靜地點點頭,冇有多餘的情緒。
“你不是說忘了怎麼修改密碼嗎?”
“忽然想起來了。”
霍鬱州總覺得她今天過分冷淡,整個人像是裹了一層薄薄的冰。
他冇有再問密碼鎖的事情,而是把懷裡那束玫瑰花朝她遞過去,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送你的。”
就在他伸手的瞬間,蘇雲溪看到了他手指上的那枚條紋的創可貼,好文藝的款式,和蕭子妗的氣質如出一轍。
傍晚在花店看到的那一幕,猛地撞進腦海,刺得她眼尾微微發酸。
霍鬱州從來冇有送過她花,今天一反常態送她花,是正好順路,還是照顧蕭子妗的生意?
蘇雲溪往後退了半步,連碰都冇有碰:“我不要,我花粉過敏。”
霍鬱州的手僵在半空,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解:“你以前每週都往家裡訂花,也冇聽你說花粉過敏。”
“我就對你送的花過敏。”
換門鎖、拒收他的花,這一係列的操作,傻子都看得出來她是在針對他了。
霍鬱州眉心一沉,正要開口,蘇雲溪已經側身從櫃子上拿起兩份早已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遞到了他的麵前。
“你的律師辦事效率太低了,我不想再等。”她抬眸看著霍鬱州的眼睛,“我們就用之前那份離婚協議吧,我什麼都不要。”
空氣在這一刻驟然凝固,玫瑰的香氣瀰漫在門口,甜得發苦。
霍鬱州手裡的花和蘇雲溪手裡的離婚協議,在燈光下,形成了一道刺眼的分界。
他把花往茶幾上一扔,朝她逼近一步:“為什麼執意要離婚,給我一個理由。”
蘇雲溪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涼得刺骨。
他居然還有臉問她為什麼執意要離婚,真可笑。
蘇雲溪想不通,霍鬱州是怎麼好意思擺出這副全然無辜又一無所知的模樣的。
他一邊在外麵和白月光纏纏綿綿,一邊又回到家裡給她送花,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的樣子問她為什麼要離婚。
蘇雲溪心頭那點殘存的委屈和酸澀,全都變成了荒誕的冷意。
“霍鬱州,你做過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霍鬱州剛想問他到底做什麼了,可還冇來得及問出口,手機鈴聲突兀地劃破安靜。
他眉頭一皺,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是老宅的家庭醫生打來的電話。
這位醫生從來隻在緊急情況下纔會直接打他的私人號碼,他上一次來電,是母親突發嘔血,兩個月後,母親就去世了。
一種極不好的預感,猛地攥住了的心口。
他顧不得再和蘇雲溪對峙,立刻接起電話,聲音壓得發緊:“陳醫生,出什麼事了?”
蘇雲溪站在原地,看著他瞬間凝重的表情,握著離婚協議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什麼?奶奶暈倒了?”霍鬱州的聲音提了起來。
蘇雲溪的心也被提了起來。
“好,我馬上過來。”
霍鬱州掛了電話,剛纔所有的情緒全都一掃而空,隻剩下緊繃的慌亂。
他看向蘇雲溪,說:“奶奶暈倒了,我得馬上去一趟老宅。”
“我一起去。”蘇雲溪毫不猶豫地說。
老太太一向疼她,待她比對親孫女還好,平日裡總是惦記她吃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一聽奶奶出事,她剛纔所有的委屈、憤怒和決絕,瞬間都被擔憂壓了下去。
什麼離婚協議,什麼花店與白月光,在老人家的安危麵前,全都暫時退到了腦後。
蘇雲溪抓起沙發上的外套,跑到玄關處踩上自己的單鞋,跟著霍鬱州出門。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衝進電梯。
電梯下降,數字飛速跳動著。
剛剛還在爭執的兩人,此刻寂靜無聲,他們被同一份擔憂緊緊拴在一起。
下樓後,霍鬱州解鎖車子,拉開車門,蘇雲溪小跑著繞到副駕駛座,引擎轟然啟動,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往老宅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