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縱按常理停下腳步,在會議室等了會兒。然而,路北方並冇有留他在會議室議事。待張天縱彎腰收拾好桌上檔案,統統裝入包裡後,路北方手指一揮,率先邁步,沿著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去。
見路北方已領頭走在前麵,張天縱趕忙提起自己開會的提包,匆匆跟了上去。
在過道上,路北方微微放緩腳步,等張天縱跟上來後,才微微側目,掃了張天縱一眼,問道:“天縱,你知道今天省裡開這個稀有材料的專項管控會議,是為什麼嗎?”
張天縱雖是企業負責人,但該有的政治覺悟還是有的。他立刻回答道:“估計跟國際形勢相關吧!”
路北方側目,響亮地說:“對!就跟國際形勢有關!現在,彆看咱們國家國泰民安,百姓安康幸福,經濟更是搞得熱火朝天,各地都在卯足了勁搞發展。可這日子,遠冇有表麵那麼輕鬆啊。”
張天縱微微皺眉,用一句頗有深意的話迴應路北方:“網上也有人說了,我們老百姓的幸福平安,那是有人在替我們負重前行!”
路北方嘴角一揚,對張天縱的這話表示認可。
不過,路北方接著說:“之所以開這個會,背景就是前陣子,西方某個國家見咱們的新能源汽車大肆擴張,衝擊了他們本土的汽車市場!孃的,這個國家竟聯合幾個盟國,公開要漲咱們的關稅,製裁我們的新能源汽車及零部件出口!……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世界,本來就虎狼環伺;而有些列強,就是見不得咱們好,看著咱們一天天好起來,他們就恨不得從咱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這次稀土事件,本意是我們想利用自己的資源優勢,與對方達成貿易平衡。結果,人家竟大放厥詞,聲言他們現在稀土資源儲備充足,根本不與我方對話,這讓我們極其被動。”
“後來,相關部門幾經調查,發現該國確實儲備了大量稀土材料。這些儲備中,既有來自第三方國家的,也有來自我們國家的。”
張天縱聽聞這次開會的背景竟是這事,當即神情一凜,點了點頭說道:“路省長,我明白,國際形勢複雜多變,我們確實麵臨著諸多挑戰。”
路北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愈發凝重:“這充分說明,在看似平靜的國際局勢下,實則暗流湧動。某些國家為了遏製我國發展,無所不用其極。稀土作為我國極為重要的戰略資源,在科技、國防等眾多領域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他們妄圖通過非法手段獲取,甚至公然嘲諷打壓我方管控舉措,這是對我國國家安全、發展利益與民族尊嚴的公然挑釁。我們浙陽雖非稀土主產區,但守護國家戰略瑰寶,容不得絲毫懈怠,每一個環節都至關重要。”
“你們新港碼頭,是關鍵防控節點。”路北方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張天縱,聲音沉穩而有力,“這裡每日吞吐量巨大,來自世界各地的船隻穿梭其中,其中不乏心懷不軌之徒妄圖渾水摸魚。一旦讓非法稀土流出,那後果不堪設想,不僅會讓國家遭受重大經濟損失,更會在國際競爭中陷入被動,危及國家安全。”
張天縱神情嚴肅,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路省長,我明白。今天開會之後,新港碼頭這邊,我一定會加強監管力度。我想過了,一是增加巡查頻次,對每一艘出港的貨船都進行嚴格檢查。二是在待裝船階段,就對產品進行抽檢,將抽檢率提高一些,以防有漏網之魚。”
頓了頓,張天縱也知道話不能說太滿,當即稍稍改口道:“當然,我也知道,如此嚴峻的形勢,這些還遠遠不夠。但請您放心,我一定會想儘辦法,不讓稀土材料從長江新港運出去一克。”
路北方拍了拍張天縱的肩膀,那有力的動作傳遞著信任與鼓勵:“我相信你的能力和決心。不過,我們也不能打無準備之仗。接下來,你不僅要動用自己的力量,還要加強與海關、海事等部門的協作,建立更加緊密的資訊共享機製,實現聯合執法的高效化、常態化。一旦發現可疑情況,能夠迅速響應,及時處理,隻有形成強大的防控力量,才能全方位、更立體地做好這項工作。”
張天縱連忙對路北方的指示表示認可,他點點頭:“路省長,您說得對,資訊共享和聯合執法,這確實至關重要。我回去後,就著手推進這方麵的工作。”
推開辦公室的門後,路北方示意張天縱進去。
張天縱進了路北方的辦公室,路北方叫秘書進來,倒了茶給張天縱,接著秘書便悄然退去。
這次,路北方叫住張天縱,自然不僅是開會討論的問題。
在閒聊幾句後,路北方便將話題轉向當前長江新港的經營現狀,以及具體的進出口情況。
張天縱作為港口負責人,對經手的貨物的類彆、數量如數家珍。
他彙報道:“其實咱們省出口和進口的大頭,還是相當有規律的。進口方麵,主要就是高檔汽車、高檔化妝品、鞋帽,其次就是大豆、飼料,還有作為對非進出口貿易中心,我們進口非洲的木材也較多。”
“出口方麵,排第一的,肯定是湖陽市的汽車整車和高鐵核心零部件,這技術含量高,貨值大。這些產品代表著我國製造業的高階水平,主要出口東南亞、印尼、俄羅斯、非洲等國際市場,當前具有很強的競爭力。”
路北方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又點點頭,表示對張天縱彙報的認可。
張天縱繼續說道:“第二塊是幾個國家級高新區出去的電子產品,量很大,像給蘋果代工的那個廠,就是出口大戶。因為有這個龍頭企業在我們浙陽開發區,直接帶動了很多配套企業。”
接著,張天縱再介紹:“再就是杭城的傳統優勢,絲綢、雨傘,還有各類精加工食品……另外,像盛州的特色瓜果、小龍蝦,這幾年通過冷鏈出口,增長非常快。這些傳統產業和特色產業,不僅豐富了我們的出口品類,也為農民增收和地方經濟發展做出了貢獻。”
“再其次,就是像靜州的陶瓷、防火材料了。靜州的陶瓷雖然冇有品牌,但勝在量大,我聽他們企業負責人講,說他們這瓷色,很受海外收藏家和高階消費者的青睞。而防火材料則是近年來隨著建築安全標準提升,以及國際市場對消防安全重視程度的提高,出口量逐年遞增,已經逐漸成為我們出口產品中的新興力量。”
張天縱彙報得條理清晰,資料翔實。
但是,當他提到“靜州,陶瓷,建材……”時,路北方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腦海中彷彿被投入一顆石子的湖麵,驟然漾開層層波紋。靜州陶瓷,這個地名,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記憶深處某個緊鎖的抽屜。
在此時此刻,一幅畫麵清晰地浮現在路北方的腦海。那是何小桃臨終之前,因為省裡欲將她任命為開發區書記一職,而讓她念念難忘之際,便與路北方一行陪她在新港碼頭走訪了一圈。
那時候,路北方見碼頭上堆積如山的陶瓷產品,很是粗糙。當時路北方還很納悶,在國外,怎麼會有人要這麼粗糙的產品。一問張天縱才知,靜州在短短兩三年時間,崛起的特種陶瓷、新型複合材料等產業,不僅賣得好,而且量還大,創彙很多。
路北方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很不容易!就是靜州市的工作抓得不錯,抓到了龍頭,抓出了業績。
但是,此時此刻,路北方早就不是那般尋思了,現在,他在心中暗自思索:這靜州市的陶瓷產業,為何發展速度如此之快?背後是否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因素呢?而且他們專做出口?這其中,會不會有貓膩?會不會就藏有現在國家嚴控的稀土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