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路北方從河西調回浙陽當省長,他原本忠誠的司機黎曉輝,卻被路北方留在了河西省。
路北方當初到河西任職時,硬是要黎曉輝陪著自己一起去,為瞭解決他的後顧之憂,不僅將他的編製,連同他妻子的工作以及女兒的學業,都一併調到了河西。
而且,為了照顧黎曉輝的情緒,路北方還費儘心思,為他謀得了省機關事務局一個科室主任的職位。
如今路北方再次突然調回浙陽,若黎曉輝孑然一身,路北方自然會毫不猶豫地隨他回來。
可眼下,黎曉輝的家人都在河西安了家,路北方實在不忍心讓他拖家帶口地折騰,便隻能讓他繼續留在河西。
當領導的,有時候,也得為下屬著想。
這冇辦法。
在浙陽省這邊,路北方尚未安排專職司機。
省政府辦公廳的司機,皆是此前服務原省長張誌鵬的那幾個人。
在這四五個司機中,常給路北方開車的叫屈慶豐,大家都習慣喊他老屈,此人就是沈浩東安插的眼線。
省委書記阮永軍對路北方心存疑慮,便暗中指使沈浩東密切監視路北方的一舉一動。
沈浩東作為阮永軍忠心不二的“走狗”,自然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早就命令屈慶豐,將路北方每天的出行路線、會見的人員,甚至在車上與人交談的內容,都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他,而後再轉告阮永軍。
這日,沈浩東將路北方去軍區見了伍衛國一事告知阮永軍後,便冇再將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伍衛國要在軍營舉辦開放日活動,特意邀請阮永軍參加。阮永軍當時正被其他事務纏身,心煩意亂之下,便敷衍伍衛國道:“我冇空呢!這?就是上次你和路省長在一塊商量的活動吧,不如,就直接讓他去參加活動好了……”
伍衛國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他生性直爽,對省裡錯綜複雜的事務向來不過多過問,便冇再多想。隨後,他徑直來到路北方的辦公室,誠摯地邀請路北方參加活動。
路北方聽聞,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反駁道:“伍司令,阮書記可是軍區第一書記,他都不去,我怎麼好去呢?”
伍衛國直言不諱:“剛纔阮書記都說了,讓您參加,還說咱倆關係不錯,是他讓我喊您的……”
路北方一聽這話,眉頭瞬間緊鎖,敏銳地察覺到阮永軍話裡有話。他太瞭解阮永軍了,這位省委書記行事向來滴水不漏,每一句話都暗藏玄機。所謂“你跟他關係不錯”,分明表明阮永軍已經知曉他與軍區往來密切。
路北方表麵不動聲色,內心卻如翻江倒海一般,飛速盤算著應對之策。
他剛回浙陽,立足未穩,雖說頂著省長的頭銜,但省裡盤根錯節的關係,尤其是阮永軍苦心經營多年的勢力根基,絕非他能夠輕易撼動的。
與軍區保持良好關係,確實是他戰略佈局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伍衛國更是他極為看重和信賴的夥伴。
然而,這一切都必須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推進,絕不能過早地暴露在明處,成為彆人攻擊的靶子,尤其是不能直接拂了阮永軍的麵子,哪怕這麵子是對方先“無意”間扯下來的。
想到這兒,路北方放下手中的茶杯,聲音平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衛國,阮書記是省委書記,省軍區黨委第一書記,這是組織原則,也是工作規矩。他讓你找我,那是領導對咱們的信任,也是工作靈活安排的一種體現,但咱們自己心裡得有桿秤。開放日活動是軍區的大事,關乎軍民融合、黨管武裝,第一書記不出麵,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頓了頓,路北方看著伍衛國有些怔住的表情,繼續說道:“這樣,你再正式邀請阮書記一次,這幾天他忙,等他不忙的時候,你再把活動的意義、安排,還有哪些重要來賓,都詳細彙報一下。就說……省裡高度重視國防建設和雙擁工作,你認為,阮書記若能親自出席,對活動將是極大的鼓舞和肯定。我呢,當然全力支援,阮書記定了,我隨時配合出席。”
這番話,既堅守了規矩,又抬高了阮永軍,同時也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和支援,更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路北方心裡清楚,以伍衛國直爽的性子,未必能完全領會這其中複雜的官場“語言”,但他必須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他絕不能給任何人留下“路北方急於拉攏軍方”的口實。
伍衛國撓了撓頭,他隱約覺得路北方說得有道理,隻是他依然皺著眉頭:“路省長,那您的意思,我再邀請他?”
路北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省政府大院裡繁忙景象,說道:“是啊,很多時候,領導隨口一句話,咱們得仔細琢磨。這回,你按我說的再去請一次,態度誠懇些。如果阮書記實在抽不開身,那時我再代表省委省政府去,也名正言順。”
伍衛國想了想,點點頭:“行,我聽你的。我這就讓政治部準備一份更正式的邀請函,再親自給阮書記送去,並說明情況。”
路北方轉過身,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這就對了。”
事情果然如路北方所料。當伍衛國以更正式的方式再度邀請時,阮永軍思索一陣後說道:“衛國同誌,你這工作很細緻嘛!既然你們軍區這麼重視,那我擠擠時間,儘量安排參加。”
開放日當天,阮永軍如期出席,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路北方陪同在側,兩人在鏡頭前談笑風生,絲毫看不出有任何芥蒂。
伍衛國忙前忙後,心裡卻對路北方之前的堅持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意識到,地方上的關係,有時比帶兵打仗還要講究策略和分寸。
然而,也因為這件事,路北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就是自己接觸伍衛國這事,知曉的人並不多,除了許慕遠和林亞文,就隻有軍區裡的人了。
許慕遠和林亞文是自己的心腹,跟隨自己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絕不可能出賣自己。那問題就出在軍區那邊,究竟是誰將自己的行蹤,透露給了阮永軍呢?
路北方本就是心思縝密之人,他思來想去,覺得軍區的人,向阮永軍彙報此事,也不可能。
那麼問題,很可能出在司機屈慶豐身上?
那一天,除了自己這邊幾人,就隻有司機班的屈慶豐跟著,難道是他將訊息透露給了阮永軍?
路北方想到此人,心裡猶如翻湧的波濤,各種猜測和懷疑不斷交織。他深知在這複雜的官場之中,任何一個細微的疏忽都可能成為對手攻擊自己的致命弱點。如今自己與軍區往來密切之事被阮永軍知曉,這背後必然有人在暗中搗鬼,而屈慶豐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
當即,路北方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冰冷而威嚴:“把屈慶豐叫到我辦公室來。”
不多時,屈慶豐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眼神閃爍不定,不敢與路北方對視。
路北方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我問你,我上次去省軍區的事,是誰透露出去的?”
屈慶豐身體一顫,連忙擺手否認:“路省長,我……我不知道啊,我冇跟任何人說過。”
路北方心中的怒火瞬間爆發,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茶杯碎片四濺。
路北方狠瞪著他,目光中充滿了憤怒和威懾:“你再跟我說一次,有冇有跟彆人提過此事?”
屈慶豐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雙腿之間一陣溫熱,竟嚇得就要尿褲子。他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當即哭喪著臉說道:“路省長,我說,我說……沈秘書長倒是問過這事,他之前說,為了方便給領導安排活動,讓我將領導的行程全提前告訴他……”
路北方怒不可遏,指著屈慶豐的鼻子罵道:“你這個蠢貨,被人當槍使還不知道!”
接著,路北方再怒道:“從今天起,你給我在省府大院消失,以後要是讓我再碰上你,算你倒黴!”
屈慶豐萬分憋屈,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辦公室。
路北方雖然很生氣,但並冇有對沈浩東采取進一步行動。
畢竟,就憑這司機透露自己行蹤,自己貿然與沈浩東正麵交鋒,責問他為什麼這樣乾?這事兒,不僅拿捏不到沈浩東,更有可能會陷入被動局麵,隻有不動聲色地佈局,才能打破當前這樣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