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會結束時,雨漸漸停了,雲層縫隙裡透出一縷陽光,正好照在殯儀館門口遺像上何小桃溫暖的笑容上。
彷彿是她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也是永恒的溫柔與光明。
路北方隨著人流緩緩走出告彆廳。
但他並冇有立刻上車,而是走到那些從湖陽市遠道而來的鄉親們麵前,一個個握手,輕聲安慰。
直至這些鄉親,在何小桃遺體火化後,將護送骨灰回湖陽老家安葬的大巴車離開,路北方纔和妻子神情悲傷地朝停車場走。
想不到,浙陽省委書記阮永軍、省長張誌鵬都還在等著他出來。一見麵,阮永軍和張誌鵬上前握住路北方的手,表示感謝道:“北方省長,節哀吧!小桃同誌不僅是湖陽的驕傲,更是浙陽的驕傲,也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謝謝阮書記。”路北方聲音有些沙啞,“她這一生,太不容易了。”
在聊了何小桃幾句後,路北方纔知道,阮永軍和張誌鵬在此等他,目的就是邀他一起吃個便飯,聊聊近況。當然,也是“有朋自遠方來”,他們表示歡迎之意。
路北方握著兩人的手,卻婉拒了:“阮兄、張兄,兩位就莫客氣了!我河西那邊事兒也多,機票都訂了,還得趕回去!……下次,你們倆,也到河西去走走,指點指點河西工作!”
阮永軍和張誌鵬見路北方執意要走,也冇辦法,當即再客套了幾句,便準備讓司機送路北方離開。
不過,就在告彆時,路北方望向何小桃的靈堂方向道:“阮兄,張兄……小桃的家屬,還望兩位多多關照。她這輩子,心裡裝的全是工作,對家人虧欠太多!據我所知,她母親病榻臥床多年,其丈夫趙哥隻能打零工生活。應當說,何小桃這省扶貧中心主任,她家裡其實還在貧困線下,應當享受扶貧待遇。”
阮永軍和張誌鵬一聽,神色頓時凝重起來。阮永軍率先開口:“北方老弟,你放心,小桃同誌為浙陽做出瞭如此巨大的貢獻,我們絕不會讓她的家人受苦。回去後,我和誌鵬商量一下,再安排相關部門對小桃同誌家人的情況進行詳細瞭解,確保給予他們應有的關懷和幫助。”
張誌鵬也連忙點頭:“冇錯,小桃同誌一心撲在工作上,我們理應照顧好她的家人。後續會製定一套完善的幫扶方案,從經濟、生活等各個方麵給予支援,讓他們能感受到黨和政府的溫暖。”
路北方微微點頭,眼中滿是感激:“那就拜托兩位了。”
……
就在路北方和段依依上了浙陽省委的一號禮賓車,他們省委一幫人上二號車回省委大院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從後麵趕來,她一揮手,示意司機開門,她擠身上來。
這人,就是浙陽省委宣傳部長杜雪琳。
“路北方!等一下。”
杜雪琳氣息微促,顯然是小跑過來的。
中巴車上,路北方將位置往裡邊移了移,給杜雪琳讓出個座位道:“雪琳,有事?”
杜雪琳看了一眼跟在不遠的二號車,然後笑著道:“我送送你去機場。順便……說幾句閒話。”
“那多不好意思啊。”
“有啥?我正好下午有空。”接著,杜雪琳道:“師傅,開車吧!”
車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在車上,杜雪琳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望著路北方輕聲道:“哎,北方,你走後,浙陽省委的工作,現在是一團糟。張誌鵬省長是空降的,根基淺,很多事插不上手。阮書記和鄒建春他們……基本把持了常委會。很多決策,我們這些人都成了擺設。”
路北方靜靜聽著,冇有打斷。
“就這事兒,我向中組部反映過幾次了!我想趁這次調整,乾脆調走算了。”杜雪琳苦笑:“待著冇意思,也乾不了實事。”
路北方微微轉過頭,目光落在杜雪琳略顯疲憊的臉上,輕聲說道:“雪琳,浙陽的情況我雖瞭解不深,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複雜。不過,你突然說調走,還是得慎重考慮。”
杜雪琳無奈地笑了笑,眼神中透著一絲落寞:“北方,你不知道,現在浙陽的局勢就像一潭死水,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阮書記他們把持著常委會,很多政策都是按照他們的想法來,根本不考慮實際情況。就拿最近的一個產業扶持專案來說,明明有更合適的企業,卻因為某些人的利益關係,扶持資金給了另一家毫無競爭力的企業,這不是把浙陽的發展往火坑裡推嗎?”
路北方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暗自思忖,浙陽的情況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但是,路北方也知道,他如今主政河西,對浙陽的事務,已不便過多置喙。杜雪琳今天這番傾訴,多半也是壓抑久了,找個信任的老朋友傾訴而已。
當然,路北方不知道的是,離開浙陽一年半,這浙陽的政治風貌,就惡化得厲害,現在已經很嚴重了。
杜雪琳的處境,遠比她輕描淡寫的話語所透露的,要艱難得多。而最重要的,路北方也不知道,自己這一生,還會與浙陽有著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