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梁聽說省長聞躍新找自己,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匆匆趕了過來。
聞躍新一見喬梁進門,臉當即一沉,不等他開口,便劈頭蓋臉斥道:“喬梁,我問你,你們商務廳的工作,到底是怎麼搞的?!”
喬梁一頭霧水,茫然望著聞躍新,小心翼翼道:“聞省長,您指的……是哪回事啊?”
聞躍新雙目一瞪,厲聲道:“我說的就是這件事!還哪回事!”
說著,他將手中那份河西省經濟工作報告狠狠甩在喬梁麵前,咬牙道:“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河西省一個季度固定資產投資就突破四千多億,增速高達十五個百分點以上!再看看咱們河東省,招商引資進展遲緩,這季度的資料,連人家一半都不到!你說……你們商務廳,這工作到底是怎麼乾的?”
喬梁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方寸大亂。
他連忙撿起桌上的報告快速瀏覽,額頭上漸漸滲出細密的冷汗。
看完之後,喬梁斟酌著語氣,小心解釋:“聞省長,我看了。河西省這次集中落地的,多是礦產、能源類專案,投資方又以央企、國企、以及上市公司為主。這些巨頭實力雄厚,隨便一個專案就是幾十億、上百億!呃……隻是我有些想不明白,這些企業為何會集中在這個節點湧入河西?會不會是上麵見河西經濟長期低迷、班子頻繁調整,如今新書記、新省長剛上任,特意給他們撐場麵、打招呼,讓央企和上市公司集中過去投專案,以示支援?”
喬梁這番分析,倒也算合情合理。
聞躍新聞言先是一怔,冇有立刻反駁,隻是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陷入短暫思索。
可僅僅幾秒鐘,他便斷然搖頭:“不可能。天際城上麵不可能特意給河西打招呼——這件事我早就聽說了,就連上麵的領導都深感意外。常委會上李堂主提及此事時,眾人皆是一片震驚,還專門就此討論過。若是早就打過招呼,他們又何必如此驚訝?”
以聞躍新的位置,對高.層的每一次會議、每一個風向都極為敏感,那不僅是資訊,更是決定仕途的風向標。
經他這麼一分析,喬梁也不由得喃喃自語:“那……若是上麵冇有授意,這就太蹊蹺了。”
“蹊蹺什麼?”聞躍新冷冷瞥了他一眼,“河西能引來這麼大的投資,自然有他們的手段和優勢!而且……我認為不管原因是什麼,咱們的資料連人家一半都不到,你更該反思自己的問題。”
喬梁早已汗透鼻尖,被聞躍新一頓訓斥,更是垂著頭,耷拉著腦袋,老老實實應道:“聞省長,您說得對,是我們有些工作做得不到位。”
“也有可能,烏爾青雲和路北方一上任,就拿出了極大的優惠政策。央企、上市公司看中的,正是河西的資源稟賦和政策傾斜。咱們河東雖有相似條件,可在政策力度、資源整合、配套服務上,確實還有差距,還得再優化。”
聞躍新聽著喬梁這番變相辯解,心底越發不悅,語氣也冷了幾分:“你這就是找藉口!人家能給的優惠,我們為什麼不能給?是財政拿不出錢,還是班子冇魄力?我看你們商務廳,整天坐在辦公室裡等專案,從不主動出擊、不研究企業需求、不製定針對性政策。現在眼睜睜看著大專案被搶走,你說該怎麼辦?”
喬梁被訓得滿頭大汗,再也不敢辯解半句,隻能連連認錯:“省長,是我們工作冇做到位,我們一定深刻反思,儘快拿出新的招商方案,把流失的專案搶回來。”
聞躍新見喬梁終於不再推諉,老老實實認了錯,便冇有繼續斥責,隻是眉頭緊鎖,在辦公室裡緩緩踱步,暗中盤算著破局之策。
踱了幾圈,他忽然停下腳步,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喬梁身上,語氣放緩,卻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意味:“我注意到了,這次中電投在河西投資力度極大,五百多億,砸在一個礦區光伏專案上。我隱約記得……中電投董事長王春虎,和咱們省裡某位領導私交不淺。之前,我還受邀去過他們在河東分公司的一個專案參觀剪綵。”
喬梁略一思索,立刻回道:“是丁育林副省長。他和王春虎是同鄉,還是同一個縣的。上次荀家河抽水蓄能電站那五十億投資,就是丁副省長出麵牽線促成的,當時也是他陪著您一起見的王春虎,現場簽的約。”
聞躍新聽後,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陰鷙的算計。
這一刻,他心中已然轉過無數念頭:
烏爾青雲和路北方剛一上任,就拿到這麼大的投資,政績立竿見影,再這麼下去,河西的勢頭隻會越來越猛,遲早會壓過河東。
到時候,天際城上麵看在眼裡,對他這個省長,隻會壓力越來越大。既然河西能靠政策、靠關係把專案拉過去,那他河東憑什麼不能用同樣的辦法把專案搶回來?
丁育林和王春虎是同鄉,這層關係,彆人冇有,河東有。
這哪裡是普通的人情,這分明是送上門的突破口。
隻要把丁育林推到前麵,再以商務廳為抓手,層層施壓,以同鄉情誼為引子,以政策優惠為籌碼,中電投未必不會動心。光伏專案在哪建不是建?隻要條件給足,把河西那個五百多億的大專案直接撬過來,不僅能一雪前恥,更能狠狠壓一壓河西的氣焰,也能讓上麵看到,他聞躍新治下的河東,同樣有魄力、有手段。
至於吃相好不好看,官場之上,隻看結果,不問過程。
隻要專案落地,政績到手,一切非議都會煙消雲散。
一念至此,聞躍新心中已然有了定計。
他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看向喬梁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意:“原來是這麼回事。既然有這層關係在,那你們就更不能坐以待斃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道:
“喬梁,你回去之後,一方麵抓緊製定全麵招商策略,另一方麵,重點盯住中電投。好好利用丁育林和王春虎的同鄉情誼,想辦法讓中電投再來河東加碼……甚至,把河西那個大專案,直接給我拉過來。”
“他不就是要在礦區建光伏電站嗎?河西能建,河東一樣能建。對他們這種企業而言,投在哪,本質上冇多大區彆。”
喬梁心裡暗暗汗顏,隻覺得省長這一步棋,走得實在直白,甚至有些不顧體麵。
可他身在下級,哪有資格質疑上級的決策。
此刻隻能硬著頭皮應道:“聞省長,我明白了。我回去立刻安排人手,一邊梳理優化現有政策,一邊專門成立工作組,主動對接丁副省長,摸清中電投的需求和顧慮,爭取把專案落到河東。”
見喬梁應了下來,聞躍新的語氣才稍稍緩和:“嗯,這纔像個商務廳長的樣子嘛。記住,時間緊迫,一週後,我要看到一份實打實的方案,不能是空話套話,必須有具體路徑、執行細節、預期成效。另外,把丁育林給我動員起來。”
他目光一沉,語氣帶上了幾分壓力:
“如果這次還扭轉不了局麵,你這個商務廳長,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了。”
喬梁狠狠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腰桿一挺,沉聲道:“省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好。”聞躍新揮了揮手,“立刻回去準備,我等著你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