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會議,由路北方主持。
路北方以前雖冇主持過什麼大型會議,但對會議節奏的把控,卻是恰到好處,遊刃有餘。
這次,當路北方宣佈會議流程後,郭玉東、古樂順,還有河西大學礦產專業的教授楊榮喜,依次走上講台,發表講話。
這幾位專家和領導,是河西邀請來“站台”的。
他們憑藉自身在行業內的影響力和權威性,算是為會議增添光彩,提升規格。
他們的講話,主要站在行業發展的宏觀高度,結合國內外極具代表性的案例,抽絲剝繭般剖析當前礦產行業麵臨的機遇與挑戰,以及未來政策導向可能帶來的深遠影響。
接下來,是國家扶貧中心的賙濟林、農業部的陶浮生上台講話。這兩人著重介紹河西當前嚴峻的脫貧形勢。
路北方邀請他們前來,自然有著更深意圖。
那就是想讓企業主或這些央企的頭兒們,清楚知曉他們河西礦產開采區的貧困狀況,給他們先敲響警鐘,讓他們意識到自己肩負的社會責任。
最後,是河西省礦務局局長劉應生、分管礦產和工業的副省長黃雲舟發言。
這兩人除了介紹河西省龐大的礦產規模,更多聚焦於當前過度開髮帶來的一係列問題及長遠影響。
話語中,透露出對行業現狀的憂慮和對未來發展的期許。
橢圓形的會議桌對麵,十幾個老總看似個個全神貫注,臉上毫無表情,實則心裡早已翻江倒海,各有想法。
當然,在這些人中,大多數人,都是帶著高高在上、事不關己的姿態參會的。
他們覺得自己是“央”字頭企業,根本不把河西省的訴求放在眼裡。
甚至,還有人在心裡暗自腹誹:“叫我們來開會也就罷了,還給老子上課?給我們講資料,講理論?得了吧?……我們是央企,還用得著你們指手畫腳?!”
其中一位老總,在黃雲舟講話時,當眾微微側身,小聲對旁邊的同伴嘀咕:“哼,說來說去,叫我們來開會,不就是想讓我們出錢、放點血嘛?我們企業也有難處,又不是慈善機構,哪能兼顧地方發展?現在,這省長看樣子,把河西省自己發展不好的責任推到我們頭上,真是豈有此理!”
同伴微微點頭,隨聲附和:“就是啊,我們忙自己的業務都忙不過來,哪有精力管他們這些。”
路北方作為主持人和會議召集者,對這些人的心態早已拿捏精準。對老總們陰沉著臉、竊竊私語的情況,他也充耳不聞。
路北方深知,做大事不拘小節,在這關鍵節點上,老總們心有顧慮、各有盤算,情緒波動再正常不過。
此時斥責他們,不僅無法消除他們內心的擔憂,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讓場麵更加失控。
因此,路北方至始至終,都是神色平靜,微微頷首,以沉穩的姿態,繼續掌控會議節奏,等待合適的時機化解僵局。
待到黃雲舟講完後,路北方不緊不慢總結道:
“諸位:剛纔郭部長、古部長,再到我們省裡的劉局長和黃省長,都發表了重要講話。我總結了一下,河西省礦產產業發展存在兩個主要問題。
其一,在咱們河西,部分涉礦企業技術落後、裝置老化的問題十分突出。這些企業開采效率低下,資源浪費嚴重,對我們的環境,造成了很大程度的破壞,偏偏許多礦山企業在生產過程中,隻盯著自身的經濟效益,對當地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少之又少。這就造成我們河西一些礦區及周邊,環境整天都是灰濛濛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難見到太陽。而且,因為運礦等原因,道路年久失修,坑窪不平,交通極為不便。這不僅讓當地居民出行困難,也嚴重製約其他產業的發展,讓當地的經濟陷入了惡性迴圈。
其二,礦產企業回饋當地的力度遠遠不夠的問題。在這方麵,我拿金原市舉個例子。金原市現年產煤6900萬噸,其他礦產價值高達600億。如此龐大的產業規模,本應成為推動當地經濟發展的強大引擎,讓當地百姓過上富足的生活。然而,現實卻令人痛心疾首。金原市460萬人口,七個縣,卻全是貧困縣。大量的礦產資源被開采出來,運往外地,為其他地區創造了財富,可金原市的百姓,卻未能充分享受到資源開髮帶來的紅利……”
路北方一口氣說了很多,當然,他並未有針對任何具體企業。
相反,路北方在提了這些問題後,很快將問題丟擲來,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老總們,語氣誠懇卻又不失力度:“我知道,各位企業都有自身的運營考量和發展難題。但河西省如今的狀況,也需要大家伸出援手。我們並非要求大家無條件付出,而是今天邀請大家至此,希望能在合法合規、互利共贏的基礎上,找到一條共同發展的道路。”
“各位老總,你們在這行業裡摸爬滾打多年,都有著豐富的經驗和獨到的見解。所以,我特彆希望各位能暢所欲言,有什麼想法、建議,都可以毫無保留地提出來。咱們集思廣益,說不定就能碰撞出智慧的火花,找到推動產業發展的新路徑。”
路北方話音剛落,會場裡先是安靜了片刻,隨後便開始有了小聲的議論聲。
大家似乎都在心裡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中煤集團的符虎半開玩笑半認真道:“路省長,您既然說暢所欲言,那我可就拋磚引玉說幾句了。”
符虎身材高大,眼神中透著一種小精明道:“咱們先說說這技術落後和裝置老化的問題。我們中煤集團在河西有兩個基地,一個在金原市,一處在離石市。雖然這些年一直在加大技術研發投入,也引進了一些國外先進的開采裝置,確實提高了開采效率,也減少了對環境的破壞。但是,這成本可不低啊。我相信,這安全掘進裝置,對於一些規模較小的礦山企業來說,可能根本承擔不起這樣的投入。哪怕是我們這些大型國企,也不能做到基地全覆蓋。所以……我建議我們河西省委,省政府,適時出台一些補貼政策,或者提供一些低息貸款,鼓勵企業進行技術升級和裝置更新。這樣既能提高整個行業的技術水平,又能減輕企業的負擔。”
路北方聽著發言,心中怒火中燒。
他原本期望這些企業能看到河西省礦產產業發展的潛力,主動投資,推動產業升級和轉型,帶動地方經濟發展。可冇想到,這些傢夥精明得很,一開口就把問題拋給政府,還要求政府補貼,對自己的責任擔當卻推得一乾二淨。
這簡直是倒打一耙!
路北方斜眼瞥了眼符虎,強壓著心中不滿,語氣犀利而強硬:“符總,河西省委、省政府出台產業補貼和扶持政策,並非不可以!但前提是,你們得把企業稅收實實在在地繳在河西!若稅收都不放在河西,還妄想讓政府出錢補貼,這世上哪有這般便宜的好事?你們在這兒挖我的煤,還讓我補貼機械裝置,最後連一毛錢利潤都不給河西留,符總,天底下哪有這般美事?我們河西省也想去占一回這樣的便宜!”
路北方此話一出,符虎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但是,他也不敢頂撞。畢竟,路北方說得在理,現在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作業,是“現官不治現管”。
符虎心中轉了幾個圈,深知當前的路北方得罪不起。路北方態度強硬,話語擲地有聲,顯然有備而來,且對他們的心思瞭如指掌。若此時硬碰硬,不僅無法達成目的,還可能給企業帶來麻煩。
考慮到這麼一層,符虎將怒意壓下去,故意尷尬一笑道:“路省長,您可真是把賬算得門兒清啊!……不過,我們中煤在河西省開展業務,自然會為地方經濟發展貢獻力量。而且,我們也願意積極響應政府號召,加大在河西省的技術研發投入和裝置更新力度。”
路北方聽罷,微微點頭,目光中透露出一絲讚許,說:“符總能有這樣的態度,我很欣慰。河西省委、省政府一直致力於為企業創造良好的發展環境,對於積極履行社會責任、助力地方經濟發展的企業,我們自然會在政策上給予大力支援。隻要你們真心實意地為河西省的發展出力,在符合規定的前提下,我們會在各方麵提供便利。”
這次會後交流,每個企業老總都發了言。
在這場麵上,這些人個個都明麵上表示支援,彷彿之前那些暗自腹誹、心懷牴觸的情緒,從未存在過。
但是,至於怎麼做?做不做?那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