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一番長篇大論之後,他的意圖,如同被撥雲見日般,清晰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此刻,包括牛得誌、譚金炫和石素梅在內的一眾人,才如夢初醒般恍然大悟。
原來,路北方來礦務局調研考察不過是表象,其真實目的,在於催促礦務局迅速行動,收集相關資料,並向那些央企或者上市公司發起一場“戰略攻勢”,要求他們將總部搬回河西省,或在這裡延長產品加工鏈。
而且,路北方打算讓礦務局牽頭組織這場會議,並把那些將基地設在河西省的央企、國企領導們召集起來。雖然是藉著這個會議的契機,對這些企業一網打儘,免得一個個做工作。
當然,退一步講,就算這些企業,不把總部搬來,至少也得在河西省設立下遊產業鏈。
畢竟,河西省不能再像以往那樣,僅僅作為生產基地,讓河西人民辛苦勞作卻隻能獲得微薄的收益。這一屆的河西省政府,顯然不願再坐視這種局麵,他們決心要拿出“掀桌子”改變現狀的狀態。
然而,當路北方將這一想法和盤托出後,牛得誌和譚金炫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所有人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出對這一決策的擔憂與疑慮。
同樣,劉應生、沈幼軍和杜苗苗三人也在互相遞著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大家對路北方的這項決策其實充滿了疑惑?
要知道,路北方不過是一個省裡的官員,憑什麼去號令那些部委的大員呢?又為何要以此去拿捏人家讓人家搬遷呢?萬一那些企業不買賬,相反跑到天際城那邊告狀,那可如何是好?
在沉思一會兒後,劉應生鼓起勇氣上前攔在路北方前麵,臉上滿是焦急與擔憂道:“路省長,您說的這番舉動,其實在吳景初省長的時候就嘗試過了。”
“前年8.26秋季水災,眼看豐收在望的農民,最後卻顆粒無收,那場景真是慘不忍睹啊。當時吳省長就擬了個方案,想向這些公司要些好處、爭取點資金來救災。可結果呢?那些部委企業,或者上市公司,根本就不給吳景初麵子,搞得他灰溜溜地跑了回來。路省長,咱們可不能再重蹈覆轍啊!”
路北方見劉應生不僅冇有答應,反而全說些喪氣話,頓時一股莫名的怒火“噌”地一下升了起來。
他當即臉一黑,目光如炬地回駁道:“吳景初那是問人家要錢,人家憑什麼信任他?這次,我和他可不一樣。我要通過政策優惠和行政溝通的方式,讓他們知道,在政策方麵,我們會承諾給予企業稅收減免、土地優惠等一係列實實在在的福利。在行政溝通上,省裡會多次召開組織會議,邀請企業負責人來河西洽談,讓他們切實感受到,河西省並冇有想象的那般差。”
接著,路北方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掃視獵物般掃視著眾人,語氣堅定地說道:“困難,我自然清楚,而且非常大。人家不屬於我們管轄的範圍,人家來投資一點,算是給我們麵子,不來,我們也冇辦法。但是,河西省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我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利潤和稅收大量外流,看著本地百姓守在金疙瘩上麵,就業難、生活改善緩慢。”
“應生、幼軍,你們呢,隻管將報告做好,將會議策劃好就行,到底成不成,你們不要管了。我路北方既然敢提出這個想法,就有信心把它推動下去。時代在變,形勢也在變,如今河西省有著自身獨特的優勢和潛力,我覺得,隻要我們運用得當,我覺得,完全有可能打破那些企業的固有佈局。”
路北方說得這麼絕對,劉應生、沈幼軍和杜苗苗一行人也不好再說彆的了。
劉應生率先打破沉默,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卻又堅定的神色,表態道:“路省長,既然您有如此決心和信心,我們自然全力配合。我這就著手安排,我先從國資委那,將天際城那些部委國企的資訊找出來,為後續的溝通洽談做好充分準備。”
“好!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你們趕緊準備去吧!”路北方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
過了幾天,劉應生和沈幼軍還真拿了一疊厚厚的資料,來找路北方彙報進度。
劉應生臉上帶著一絲興奮,說道:“路省長,經過這幾天緊鑼密鼓的籌備,我們不僅將當下在河西設基地的六家央企,以及三家上市公司的資料找來了!而且……就您想召集這些人來參會的會議方案,我們也初步擬好了!喏,這裡麵,就是這六家央企,以及三家上市公司的資料。”
“好,給我放到這就可以了!”路北方微微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關切,示意劉應生將檔案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隨後,他微微仰頭,示意劉應生兩人在辦公桌對麵坐下後,更問道:“我關注的央企,主要是哪幾家。”
這會,沈幼楚一步上前,彙報具體工作道:“當前,與我省煤炭產業繫結最深的,還是華能集團。作為國內大型的綜合效能源集團,華能業務廣泛,涵蓋火電、水電、風電、核電等多個領域。其裝機容量巨大,在能源市場的地位舉足輕重。但是,在華北,華能還是以火電為主。不過,它的電廠卻冇有設在我們河西。原因嘛,是曆史遺留問題,就是河西離天際城隻有幾百公裡,建火電廠會汙染大氣,天際城不讓建。也因為這原因,我們河西產煤,華能卻在外地建電廠。”
“第二家,就是國家電投集團,電股集團在周邊省份有七八座火電站,用的是我們的煤。但是,一直冇在我們這裡設廠。最近幾年,電股集團在清潔能源領域堪稱翹楚,尤其在光伏、風電等新能源開發利用上處於國內領先水平。但尚未將目光投向河西省,主要顧慮在於河西省在新能源配套設施建設以及政策扶持力度上,與周邊省份相比還有一定差距。”
沈幼楚見路北方紋絲不動,半眯著眼,認真地聽他講述。他停頓片刻,接著道:“第三家,是中煤能源集團。中煤是我國重要的煤炭生產企業,擁有豐富的煤炭資源和完善的煤炭產業鏈。從煤炭開采、洗選加工到煤炭銷售,中煤都有著成熟的運作模式。隻是,中煤在河西省的煤炭開采業務多以原煤輸出為主,下遊深加工產業佈局較少,這既與河西省當時的產業引導政策有關,也受限於當地的技術和人才支撐。”
……
路北方一邊認真聆聽,一邊在資料上圈圈畫畫,不時點頭表示認可,心中卻在快速思索著應對之策。
路北方心中清楚,這些央企的背後,全是和他這級彆的高乾,而且,這些人,與天際城方麵,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甚至不少決策直接對國家意誌有影響。
想要與這些企業達成合作,推動他們將總部或下遊工廠落地河西,這無疑是一場硬仗,麵臨著巨大的挑戰和壓力。
不過,待沈幼楚彙報完畢,路北方沉思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說道:“這些企業,確實都有各自的考量和難題,但這也正是我們的機會。華能集團、華電集團以前因天際城因素未在河西建火電廠,可如今環保技術不斷進步,我們可以在這方麵下功夫,提出新的合作模式,比如建設超低排放的火電廠,同時配套發展煤炭清潔利用產業,既解決天際城的顧慮,又能讓華能、華電在河西落地生根。”
“還有些企業確實實力強勁,背景深厚。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冇有機會。我們河西省也有自己的優勢和特色,隻要我們找準切入點,突出我們的誠意和合作潛力,還是有可能打動他們的。接下來,我們要針對每家企業的特點,製定更加詳細、更具針對性的合作方案,爭取早日與這些企業取得實質性的接觸和溝通。”
劉應生聽後,連忙點頭,說道:“路省長,那會議,那就擬放在半個月後省委招待所開,這招待所,環境倒是優雅、設施完備,既能彰顯我們河西省對這次會議的重視,也能為參會的企業領導們、親友們提供一個舒適、安靜的交流環境。而且,省委招待所距離省政府辦公地點較近,方便我們隨時進行協調和溝通,及時處理會議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各種問題。”
路北方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可以。省委招待所確實不錯。不過,你們在會議籌備期間,可不能有絲毫馬虎。除了會議場地,會議的議程安排、參會人員的接待、餐飲住宿等各個方麵都要精心策劃、細緻安排。”
劉應生連忙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堅定,說道:“路省長您放心,這一切我們會提前做好!”
……
定下“河西礦產產業大會”的日期後,天際城的六家涉礦央企老總,以及幾家上市公司老總,便陸續收到來自河西省政府精心發出的邀請函。
這邀請函,設計得莊重而典雅,上麵燙金的字型清晰印著會議的主題、時間、地點以及大致議程。
還附帶著一封言辭懇切、熱情洋溢的信件,詳細闡述了河西省目前的發展態勢、產業優勢以及此次會議對於企業與地方合作的重大意義。
不過,收到這函件,華能集團李運華、電股集團的王春虎、還有中煤的符濤,長電的樊書豪,都微微一愣,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的神情。
這些人,都是人精,在收到邀請函後,幾乎都意識到,這並非一次普通的會議邀請,背後或許隱藏著河西省政府某種深遠的戰略意圖。
畢竟,他們在河西這片土地上深耕十幾年了,這還是從來冇有出現的事。
可現在,路北方上任才幾天,這事兒就出現了!
不過,就因為這份疑惑,幾人還約定了一個時間,在一家高檔的私人會所碰頭,共同商議路北方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華能集團李運華作為老大哥,率先打破了沉默,臉上帶著一絲凝重,說道:“各位,大家都收到來自河西省政府的邀請函了吧,這路北方省長突然召集我們開會,還美名其曰,要推動企業與地方的深度合作,還承諾給予一係列優惠政策,這背後會不會有什麼隱情?”
長電的樊書豪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沉思片刻後,臉上露出一絲思索的神情,說道:“我聽人說,路北方路省長,極有可能是想讓我們把企業,或者將總部,佈局到河西省去。畢竟河西省礦產資源豐富,勞動力成本也相對較低,如果能吸引我們過去,對他們的經濟發展,肯定有很大的推動作用。”
不過,聽說這話,中煤的符濤相反聽笑了,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說道:“這路北方,可真是會算計啊。我們這邊我們經營了這麼多年,已經形成了完整的產業鏈和穩定的市場。如果貿然將產業轉移到河西省,會不會麵臨諸多風險?比如政策的不確定性、市場適應問題,還有員工的安置等等。”
李運華深吸一口氣,緩緩應道,臉上露出一絲擔憂的神情:“是呀是呀,如今市場環境多變,各地都在積極尋求產業升級和新的經濟增長點,河西省有豐富的礦產資源,但是,想藉此機會與我們達成深度合作,我怕還是難喲!”
幾人吃吃喝喝,商定的事情,就是開會時,他們準時去參會,那算是給路北方天大的麵子;至於路北方提出的,要他們在該地區設廠或者設立總部等要求,自然一概一笑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