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半小時,方大炳喘著粗氣,一頭衝進了林木派出所大廳。
方大炳已經五十五歲,頭髮早已花白了大半。
平日裏,他總是將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盡顯沉穩與幹練。
可此刻,那原本整齊的頭髮卻有些淩亂,幾縷髮絲肆意地翹著,彷彿在訴說著他內心的慌亂。而且,他的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滾落,臉色更是凝重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此番知悉路北方的大概情況,方大炳的心裏,其實早已亂成了一團麻。
他深知路北方剛來河西省履職,正是大刀闊斧整肅全省各種問題的時候,現在發生此事,等於自己撞到了槍口上。
而此次事情糟糕的是,那韓大剛狗日的,竟膽大包天,將路北方的老婆扇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肯定就是離石市政壇的颶風,可能會將一切覆滅。
當然,這事兒,對他而言,也是一場巨大的危機。搞不好,自己就會因為這件事而黯然下台,那些在政治上拚搏多年纔有的抱負,也將如夢幻泡影般灰飛煙滅。
在來的這一路上,方大炳的腦子,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不停地思索著該如何應對此事。
他的腦海中也在不斷分析各種可能的情況,每一個念頭都像一顆石子,在他的心裏激起層層漣漪。甚至,他都想到了路北方暴跳如雷的場景,那憤怒的咆哮,彷彿就在他的耳邊迴響,而他則選擇沉默不語,默默承受著路北方的怒火,希望以此抵消他的怒意。
果然不出所料,方大炳剛踏入大廳,就敏銳地感受到,那壓抑到極點的緊張氣氛。
這氣氛就像一塊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大廳裏邊值班的民警,紛紛投來複雜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敬畏,也有擔憂,更有一絲期待,期待方大炳能妥善處理此事,化解這場危機。
這回,沒有人與方大炳打招呼,隻有值班民警,用略帶引導的目光,告訴方大炳,路北方所在的審訊室在左側過道。
到了審訊室門口,方大炳深吸一口氣,然後,他輕輕敲了敲門,這才緩緩推門而入。
一進門,方大炳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的路北方。
路北方的眼神冰冷而銳利,彷彿能穿透人的靈魂。
方大炳隻覺得心裏一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周海生、計湖南、趙庭義等人滿臉惶恐,他們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安與焦慮,彷彿在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還有那狼狽不堪的派出所長於冬,頭髮淩亂,眼神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以及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涉事警員韓大剛和曹皮勇,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著。
當然,後麵幾人,他根本叫不出名字。
但就是這樣,方大炳還是快步走到路北方麵前,微微躬身,聲音帶著幾分冷靜,卻又難掩內心的緊張道:“路省長,實在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是真沒有想到,您這假期會來富水河區!更想不到,這幫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做出如此膽大包天之事!”
方大炳說著,扭身向周海生,憤怒得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大聲吼道:“周海生,你說你管的是什麼狗屁隊伍!……就你這水平,今天這事,你要負主要責任!你這區委書記,從有天起,就別當了!”
“還有計湖南,你也是一樣!當個卵的區長,就這水平,這幾個人管不好!你當個鳥區長!現在,就將職給我停了!”
路北方當然知道,方大炳怒斥手下,隻為消解自己怒火。
但是,眼下,路北方並沒有追究現在誰的責任的問題,而是冷冷地盯著方大炳,眼神如同一把鋒利的利刃,直直地刺進方大炳的心裏道:“方大炳,你別訓他們了……你來的正好!今天這事兒,你給評評理!!”
接著,路北方扭臉向韓大剛和曹皮勇,目光如炬道:“你們兩個,把事情的經過,還有背後的原因,以及整個事情所涉及的歪歪道道,都給講一遍!”
“對,重點就講我們當時報了警後,為什麼這犯罪嫌疑人,會同步接到你們出警的電話,為什麼他們在你們到來之前五分鐘,全部給撤了?!”
“就這事,你們慢慢說……若有遺漏,若是事情說不清楚,我可以告訴你們,我肯定跟你們沒完!”
韓大剛和曹皮勇早就嚇得瑟瑟發抖,此時聽著路北方這番話,更是心裏拔涼拔涼的,彷彿掉進了冰窖裡。
路北方此意,和當著所有人的麵審判他們,幾乎沒有區別。
韓大剛抹了下額頭上那未乾的血痕,那血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道:“路……路省長,方……方書記,我們……我們也是一時糊塗啊。”
曹皮勇也連忙附和道:“我們當時真不知道報警的是路省長和夫人。”
路北方手一揮,眼神中透露出厭惡與憤怒,瞪著兩人道:“別說這些沒用的!你們現在必須清楚,隻有如實交待,你們與那賣淫團夥是什麼關係?這纔是重要的!我們報警後,人家提前撤離,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不要有任何隱瞞!在這裏,我實話告訴你們,我是偵察兵出身,什麼問題沒見過。現在,我既然問你們原委,那麼,你們若是沒有合理的交待?!那是不行的!”
“而且,我也實話告訴你們!就是你今天不說,省紀委工作組現在已經從西原市出發了,他們來了後,自然有辦法讓你們說!”
韓大剛和曹皮勇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絕望與恐懼。
“韓大剛,你先說!誰也不準打岔!”
韓大剛身體抖如篩糠,根本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道:“路……路省長,那賣.淫團夥的頭目牛老三,每個月都會給我們所裡‘孝敬’一萬塊錢,說是給所裡的‘經費’。然後,所長(他根本不敢望於冬)、我還有曹皮勇,我們再每人能分五千……所以,他們有事,我們就罩著。有人報了警,我們出警時,就通知了他們!”
“曹皮勇!你說!”
曹皮勇低著頭,手指互相摳著,闇然補充道:“對對,就和大剛說的一樣,就是拿了人家好處。而且,這牛老三每次有新人加入團夥,他都會打電話給我們,讓我們去‘嘗嘗鮮’,說這是給我們的‘福利’……”
此言一出,審訊室內一片死寂,彷彿空氣都凝固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格外清晰。
方大炳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鎚狠狠擊中。
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雙手緊緊握拳,指甲都嵌進了肉裡。他指著韓大剛和曹皮勇,破口大罵:“你們這兩個畜生!簡直喪心病狂!為了那點髒錢,為了那點齷齪的慾望,竟然與犯罪分子狼狽為奸,你們還有沒有一點人性,還有沒有一點警察的良知!你們對得起身上這身警服嗎?對得起老百姓對你們的信任嗎?”
周海生更是怒不可遏,他直接朝派出所長於冬開打。
周海生額頭上青筋暴起,彷彿一頭憤怒的獅子,揚起拳頭就狠狠砸向身邊於冬的頭部,邊打邊怒吼:“於冬你特瑪混蛋啊!你身為派出所長,不僅不以身作則,還帶頭乾這種違法亂紀、傷天害理的勾當,你就是離石市的恥辱,是警察隊伍裡的敗類!你讓老百姓怎麼相信我們警察?你讓社會怎麼安定?”
於冬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他試圖躲避,可週海生此刻怒火中燒,哪會給他機會,又是一腳踢在於冬的腿上。於冬吃痛,單膝跪地,雙手護住腦袋,嘴裏不停地求饒:“周書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路北方臉色,並沒有因為這一點混亂,而有所好轉。
相反,路北方的眼神中透露出憤怒與失望,彷彿對眼前的一切感到無比痛心。
他見眼前這場景如此淩亂,當即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審訊室裡的燈都晃了晃,接著,路北方怒目圓睜道:“你們真以為,這隻是錯了,這麼簡單嗎?若這件事情,不是碰上我,而是某位好心市民,他們看到這樣的現象,報警之後,犯罪分子卻提前得知訊息逍遙法外,那他們該有多絕望?這會對社會造成多麼惡劣的影響,會讓多少人對警察隊伍失去信任,對法治政府失去信心!……要我說,你們的行為,不僅僅是對法律的踐踏,更是對社會公序良俗的破壞!”
於冬、韓大剛和曹皮勇三人被路北方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大氣都不敢出。
方大炳、周海生、計湖南、也是臉色煞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恐懼與擔憂。
路北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依舊冰冷,彷彿能凍結空氣:“現在,你們給我聽好了。於冬,作為派出所長,你不僅沒有履行好自己的職責,反而帶頭違法亂紀,與犯罪分子沆瀣一氣,嚴重損害了警察的形象和聲譽。你等著接受法律的嚴懲吧!法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違法犯罪的人,無論你職位高低!”
於冬身體一軟,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悲慘的未來。
路北方又看向韓大剛和曹皮勇,目光如刀,彷彿能將他們看穿:“你們兩個,為了那點蠅頭小利和骯髒的慾望,就出賣了自己的靈魂和職業操守。你們以為拿了犯罪分子的錢,享受了他們的‘福利’,就能高枕無憂了嗎?我告訴你們,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們現在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還有你們……”路北方掃了眼前的方大炳、周海生、計湖南、趙庭義、餘同明、寬獻南,然後哼了聲道:“就今天這件事情,你們一個都別想跑!咱們就放在林木派出所等著省紀委工作組過來,挨個一層層追責,誰的責任,就必須承擔相應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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