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秀容市委書記梅智勇，這傢夥也很精明。他早在接到河西省政府辦的通知，在路北方要來秀容調研的通知後，連忙對路北方整個人作了背調。
也就是背地裏，對他整個人進行了調查。
這一查，梅智勇不僅知道了路北方那絕對牛奔的升遷史，而且，更知道他的行事方式，我以及個人脾性，知曉他在浙陽省湖陽市任市委書記的時候，就扇過市長李明輝的耳光，就懟過省長。而且因為這些事兒，路北方還被浙陽省紀委通報批評過，通報他不尊重組織安排，不能團結同事。如今，這通知因為被相關媒體轉載，從而現在網上隨便用引擎一搜，那批評資訊還能搜尋到。
而且，梅智勇托熟人一打聽，更是倒吸一口涼氣，路北方在浙陽省裡，早就是出名的狠角色，原省長孟偉光、省委書記紀金來，都被他給“掀”了下去。
麵對這樣一個絕對的硬茬子，梅智勇心裏明白，此時自己辯解或者開脫，根本就是自討苦吃，毫無用處。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實實承認錯誤，用真誠去打動對方，說不定還能迎來一絲轉機。
所以，當路北方批評的時候，梅智勇連爭辯的念頭都沒有了，聲音裏帶著幾分誠懇與懊悔道：“路省長，我們知道錯了。以前啊，我們就是太好麵子，虛榮心作祟，一門心思隻想著搞表麵功夫，卻把真正重要的發展問題，給拋到九霄雲外了。以後，我們一定改掉這臭毛病，絕不再犯類似錯誤！”
路北方見梅智勇這傢夥還算識相，心裏也清楚，這棟市委大樓，說不定不是梅智勇這一任就建好的。畢竟，這麼龐大的工程，從規劃到建設，再到最後的驗收，往往得經曆數年時間，歷經好幾任領導之手。
然而，當路北方看到那噴出二十幾米高的噴泉時，心裏明白，這肯定是梅智勇為了迎接他，特意讓人開的。
路北方還是眉頭一皺，盯著梅智勇道：“梅書記，還有這噴泉，也趕緊關了吧！為了這麼個所謂的‘迎接儀式’，就不惜耗費大量的水電資源，搞這種形式主義的東西，實在沒必要！咱們領導幹部，得把心思多花在群眾身上，這纔是正道！”
梅智勇眼睛下意識地朝噴泉瞥了一眼，頓時結結巴巴應道：“好，好的！我這就叫人把噴泉關了！”
說著，他趕忙朝身邊的一位副市長使了個眼色。那副市長心領神會，匆匆忙忙地跑開去關噴泉去了。
梅智勇隨後才又回過頭來，聲音有些顫抖道：“路……路省長，這次……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全，隻想著讓您看到我們好的一麵，卻忽略了這背後的浪費和負麵影響。我們保證，以後一定改正，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發展經濟和改善民生上。”
路北方微微點了點頭，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得讓人不敢直視：“知道錯了就好，不過關鍵得看行動。你們秀容市經濟落後，可不是沒有原因的。秀容的資源本來就有限，卻不懂得合理利用，把大量的資金和精力都浪費在這些無謂的事情上，這經濟怎麼能發展起來？從現在開始，你們必須立即停止這種形式主義的做法，把心思和資源都用在刀刃上！”
梅智勇連忙點頭稱是，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是是是，路省長，我們馬上整改。以後呀，咱們這噴泉，除非是重大節日或者特殊情況，否則絕對不再開啟。同時，我們也會全市的辦公場所的能耗，進行全麵排查，採取有效的節能措施，降低執行成本。”
見梅智勇有了這樣的態度，路北方也就沒有再揪著這件事不放了。
他心裏清楚，一味地指責批評根本改變不了什麼，反而可能會影響這些工作人員的心情，進而影響後續調研工作的開展。
畢竟，此次調研的目的是找出問題、解決問題，推動地方經濟發展，而不是單純地發泄情緒。
在之後幾天對馬邑市和雁門市的走訪調研中，路北方一行又去了幾個企業和縣城。這一路走來，所看到的景象基本，和路北方之前想像的差不多，那窮困程度，遠遜於浙陽。
馬邑市和雁門市這兩個地方，事實上和秀容市一樣，城區那叫一個豪華，高樓大廈林立，街道寬敞又整潔，商場、酒店、娛樂場所一應俱全，一派繁華熱鬧的景象。然而，當路北方一行來到鄉下時，眼前的景象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截然不同。
太行山高高的山嶺，就像一道道難以逾越的屏障，把這方天地死死地困住。山間的道路崎嶇狹窄，車輛行駛在上麵，就像喝醉了酒一樣，顛簸不已，揚起陣陣塵土，讓人睜不開眼。
路旁的村莊破敗不堪，房屋大多是土坯房，有些已經年久失修，搖搖欲墜，彷彿一陣大風就能把它們吹倒。村裏的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去了，隻剩下老人和孩子留守，整個村子顯得格外冷清，沒有一點生氣。
在這兩個市城，路北方一行，還特意走訪了幾個企業。
其中有一家煤企規模還算不錯，不過掛著的，是央企牌子的子公司。從外觀上看，企業廠區規劃得井井有條，現代化的建築錯落有致，高大的井架矗立在天地之間，彷彿在向人們炫耀著它強大的生產能力。
走進生產區，路北方看到工人們身著整齊的工作服，在各自的崗位上熟練地操作著裝置，生產流程規範有序，一切都顯得那麼高效和專業。各種先進的機械裝置運轉自如，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聲，彷彿是一曲激昂的工業交響曲。
然而，當路北方深入瞭解後，卻發現了一個令人憂慮不已的問題。
這家看似繁榮的煤企，好像和本地毫無關聯。
除了企業生產區在雁門市之外，其餘結算，人力資源考覈，都在外地，甚至在天際城。也就是說，這家企業雖大，但與本地人無關，本地人參與不了這裏的任何工作。
路北方看到，企業裡的管理人員大多是從外地調來的，技術工人也多是有著豐富經驗和專業技能的外來人員。而本地村民隻能眼巴巴地看著這一車一車的煤，從地下開採上來，就迅速裝上火車運走，流向遠方，自己卻連一口湯都喝不上。
從這企業出來，路北方叫住一位正在忙碌的本地村民模樣的人，輕聲問道：“老鄉，你在這裏工作嗎？”
那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領導，我沒那本事進這大企業工作。我就是在這附近乾點零活，幫著拉拉東西啥的，掙點辛苦錢。”
路北方又問：“那村裡其他人呢？在這企業工作的多嗎？”
那人嘆了口氣，滿臉無奈地說：“不多，幾乎沒啥人能進去。這企業招人要求高，咱本地人沒文化、沒技術，根本不符合他們的條件。”
路北方眉頭緊鎖，額頭上青筋暴起，他深知這種狀況對於當地經濟發展的嚴重阻礙。一家如此大規模的企業，本應成為帶動地方經濟發展的龍頭，為本地提供大量的就業機會，促進相關產業的發展，然而現在卻成了與本地經濟脫節的“孤島”，這簡直就是對當地資源的極大浪費！
離開這家煤企後，路北方又隨機走訪了路邊的幾傢俬營企業。
走進那些企業，路北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裏的企業廠房破舊簡陋，裝置陳舊落後，生產環境雜亂無章，就像一個個被時代遺忘的角落。工人們大多著裝淩亂，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無奈。
路北方與工人們交談，瞭解他們的工作和生活情況，得知他們幹著繁重的體力活，卻拿著微薄的工資，連基本的生活都難以保障。
除了走訪企業，路北方還在馬邑市林牌縣裏走了走。
林牌縣的道路坑窪不平，每走一步都揚起陣陣塵土，讓人感覺彷彿置身於沙塵暴之中。路兩旁的房屋低矮破舊，牆壁上滿是歲月侵蝕留下的斑駁痕跡，有些房子的屋頂甚至還鋪著破舊的塑料布來遮風擋雨，看著就讓人心酸。
看著這些，路北方心裏愈發鬱悶，就像有一團火在胸口燃燒。
偏偏這晚上在馬邑市，市委書記顧運明在安排就餐時，還招呼了幾個企業主陪酒。本來顧運明這事，路北方倒沒拒絕，聯絡下底下企業家的感情，聽聽他們的想法，也算這趟調研行程的額外收穫。
不過，路北方走進餐廳，目光掃過那幾個陪餐的人，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因為已經在休息室坐著等他的這幾個人，個個打扮得相當怪異，不是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鏈子，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就是手臂上紋著奇形怪狀的圖案，那眼神中透著一股囂張和跋扈，一看就不是正經做生意的企業家，倒像是混社會的黑老大。
其中角落，還有兩個女士，打扮得很是時尚，傳統的香風小西裝，麵板相當白凈，顏值很高，看得出來，這是黎智勇從哪兒專門挑出來陪自己的“公務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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