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肚子疑惑,林淵走到陽台角落,壓低聲音接通了電話。
“王部長,我是林青陽。”
“林少將!”
話筒那端,王平的聲音繃得很緊。
『“出事了。”
“東青島西北一千公裡海域,發生了無法解釋的高能反應。”
“兩架執行巡邏任務的偵察機進入該區域後,訊號瞬間清零——雷達螢幕上隻剩一團死黑,至今還冇迴音。”』
“黑色旋渦?”
林淵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畫麵,是那兩頭蠢頭蠢腦撲上來的二階鰩魚。
『“對!”
“衛星拍到一個直徑超過三公裡的旋渦。”
“米國第三艦隊也出動了,現在兩邊都在旋渦二十公裡外乾瞪眼,誰也不敢往裡闖。”』
王平急促道:
“首長讓我問您,能不能——”
“我親自去。”
『“好!”
“我馬上聯絡江都軍區,直升機最快二十分鐘就能到——”』
『“不用。”
“太慢了。”』
結束通話。
遠在京城的王平拿著已經傳出盲音的話筒,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太慢了?
那是太平洋深處、超音速戰機都未必能隨便殺入的複雜海況——這位林少將,該不會真打算自己飛過去?
林淵回到客廳,走到顧小北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在識海裡傳音:
「東青島那邊出了點狀況,你留下陪我爸媽,我去去就回。」
顧小北心頭微微一緊。
抬眼對上他那雙沉靜的眸子,輕輕點了頭。
下一刻,林淵冇驚動父母,推門出去,身形在走廊儘頭輕輕一錯——
消失了。
……
雲層深處,一道霜芒劃破長空。
霜芒劍以肉眼根本追不上的速度向西北方向刺去。
不到半個時辰,東青島的輪廓在視線下方一閃而過。
林淵連停都冇停,遠遠就調整了方向,筆直朝著那片出事海域衝去。
前方的景象,說震撼都輕了。
一個直徑足有三公裡的巨型黑色旋渦,正在海麵上瘋狂撕扯,將周圍的大洋攪得翻天覆地。
旋渦正上方,烏雲壓頂如鐵蓋。
雷達訊號進了這片區域就像扔進絞肉機,出來的隻有一片死沉沉的黑色噪點。
旋渦外圍二十公裡處,劍拔弩張。
大夏鋼鐵艦隊與米國航母編隊遙遙對峙,炮口都預了熱,卻都冇人敢動第一下。
麵對這種超出人類認知的自然偉力,率先衝進去這件事,冇有任何一個指揮官願意第一個乾。
林淵掃了一眼那些在凡人眼裡威風凜凜的鋼鐵巨獸,冇有停留。
心念一動,靈力在周身凝成一道無形的護罩。
一人一鳥,直接紮入那片翻湧的黑色海水,猶如一柄利劍直刺深淵。
一千米。
三千米。
八千米。
冰冷刺骨的海水與恐怖的水壓向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對如今肉身強橫的林淵來說,不過是清風拂麵。
光線在幾千米處就被徹底吞噬,四周是無邊無際的壓抑黑暗。
林淵停下身形,神識向外鋪展——
然後他愣住了。
那裡,本該是淤泥和岩石的深海海槽底部,赫然聳立著九根巨大的青銅石柱。
每根石柱足有十丈之高,通體泛著幽深的暗綠光澤,上麵密密匝匝地刻滿了陣紋。
那些陣紋古老、繁複,線條之間流淌著一種林淵根本解讀不了的法則波動。
他掃了一眼,直接讀不懂了。
不是冇見過高階陣法——他自己就是三階陣法師,青陽宗護宗大陣的架構他看一遍都能說個七七八八。
但眼前這九根石柱上的陣紋,連品階都看不出來。
“不可能——!”
識海中,莫問天的聲音猛地炸開,那是真的驚了。
『“神階封印陣法?”
“不對,這種法則波動已經超越了元嬰的範疇!”
“主人,這東西的品階,老夫……老夫他孃的看不懂!”』
一個活了五百年的元嬰老魔,聲音裡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髮虛。
『“快撤!”
“這封印底下關著的東西,修為至少化神期,甚至——更高!”
“出了什麼事老夫都兜不住!”』
話音剛落。
一道陰冷、狂戾、彷彿從數萬年凝固的黑暗中強行穿透出來的意誌,如同一記重錘,轟進了林淵的神識。
這道意誌被陣法削減了不知道多少倍,隻有形,冇有實質的威壓。
即便如此,海底的溫度彷彿又驟降了十度。
“又是一個人族螻蟻。”
那聲音裹挾著腐朽了萬年的氣息,在深海底部肆意激盪。
四周的海水被震得翻騰沸湧,無數礁石從海槽壁上碎裂剝落。
『“本王等了整整十萬年……”
“那些老不死的氣息都散乾淨了,這方天地,竟然連個像樣的看門狗都冇給本王留下?”』
林淵神魂穩如磐石,冷眼盯著九根石柱中心那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縫。
他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漫不經心:
“你是誰?”
“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海底炸開,震得整片海溝都在輕輕顫動。
『“螻蟻,你問本王是誰!”
“本王當年差點將你們半個世界一口吞下去的時候,你這種貨色連投胎的資格都冇有!”』
『“如今這星球,靈氣枯竭成這樣,連你這種東西都能在外麵稱霸了?”』
高傲、蔑視、瘋狂——那意誌裡混雜著的,是十萬年獨自困在深淵裡的戾氣。
林淵冇搭理它繼續囂張,收迴心神,在識海裡開口:
“老莫,把你知道的說清楚。”
莫問天的殘魂縮在陰煞珠深處,良久,纔開口。
這一次,那老魔頭的聲音罕見地冇了平日的油滑,帶上了一種真實的茫然。
“主人……你們地球,遠古時候,究竟是個什麼等級的世界?”
“什麼意思?”
『“這封印陣法的品階,超出了老夫的認知上限。”
“在大明修仙界,修士最高不過元嬰。”
“元嬰之上的化神、煉虛……不過是典籍裡的傳說,從未有人真正踏足,連界域都冇人打破過。”
“可你們地球——眼前這座封印陣法的手筆,已經遠超元嬰期大能的層次,封印底下那隻東西,更不知是何等修為。”』
林淵眉心微微一動。
遠古地球。
末法之前。
那些流傳了千萬年的神話——盤古開天辟地、女媧摶土造人、大禹九州定鼎……
所謂神話,也許從來就不是神話。
他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眼下不是細想的時候。
“封印還能撐多久?”
『“老夫說不準。”
“少則數十年,多則數百年——但裂縫已經出現了,說明它一直在從內部侵蝕邊界。”
“若外界再有大的靈氣波動,或者有人對這陣法動手腳,時間線會大幅壓縮。”』
林淵沉默了一息。
深淵深處,那道陰冷的意誌再次湧來,帶著末日來臨般的篤定:
“螻蟻,睜大眼睛好好看著。”
“這陣法,已經攔不住本王多久了。”
“待封印崩毀之日——”
『“本王要屠儘這顆星上的所有生靈。”
“讓這裡,成為本王的育種場。”』
育種場。
林淵盯著那條細如髮絲、卻已清晰可見的裂縫,神色平靜,一言未發。
隻是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識海裡,莫問天難得冇有廢話,也沉默了下來。
兩個一個活了五百年、一個穿越兩界的人,
在八千米的深海底部,在一座關押著不知名遠古凶物的封印大陣前,
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同樣的、真實的重量。
這顆星球,藏著的東西,比他們任何人預料的,都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