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鯊魚平台這四個字。
柳如煙單薄的肩膀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裏，瞬間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
緊隨其後的，是深深的黯然。
她怯生生地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坐在真皮沙發上，彷彿能洞穿一切的年輕男人。
“林先生……您怎麽會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江南女子特有的吳儂軟語。
此刻卻充滿了被現實碾碎的破碎感。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指了指對麵的單人沙發，示意她坐下。
一直默默站在旁邊的陳伯極有眼力見。
他立刻端上來一杯溫熱的紅茶，隨後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客廳邊緣。
林淵端起自己麵前的冰水，隨意地喝了一口。
“在這個網路時代，隻要我想知道，就沒有什麽秘密能藏得住。”
林淵的語氣很溫和，並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既然你現在是我的租客了，神話公寓就有神話公寓的規矩。”
“我這裏，不收留有隱瞞的人。”
“說說吧，你一個千萬級粉絲底子的才藝主播，怎麽會落魄到連地下室都住不起的地步？”
柳如煙緊緊地捧著那杯紅茶。
她試圖從杯壁上，汲取在這個冰冷城市裏最後一絲可憐的溫暖。
林淵那平靜卻帶著某種奇特魔力的聲音，像是一把鑰匙。
悄然開啟了她這半個月來，死死封閉的防備心。
她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眼眶瞬間就紅了。
“是他們……是平台的人要把我往死裏逼。”
柳如煙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開始止不住地發顫。
半個月前，鯊魚平台空降了一位姓王的新任副總裁。
這位王總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燒到了平台頭部主播的身上。
“他借著談年度續約合同的名義，把我叫到了酒店的包廂。”
說到這裏，柳如煙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蒼白。
“他不僅暗示我要上交七成的禮物收益。”
“甚至還明目張膽地提出……提出那種極其齷齪的潛規則要求！”
柳如煙那張古典絕美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屈辱。
她從小學習古箏和古典舞，骨子裏刻著傳統女子的清高。
對於這種肮髒的權色交易，她覺得惡心到了極點。
她當場就潑了那個副總一臉茶水，摔門而出。
可是，她太低估了資本的肮髒，也低估了對方的惡毒。
“從那天起，我的噩夢就徹底開始了。”
一滴晶瑩的淚水終於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砸在了茶幾上。
“我的直播間被平台強行限流。”
“所有的推薦位、開屏廣告，甚至連正常的搜尋詞條全部被撤下。”
“原本幾百萬熱度的直播間，被他們用技術手段死死鎖在不到一千人。”
“連那些真心喜歡聽我彈琴的十年鐵粉，都搜不到我的名字。”
林淵靜靜地聽著，眼神深邃。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在任何名利場裏都屢見不鮮。
資本想要毀掉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人，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不僅如此，他們甚至連我上個月辛苦直播的工資和禮物提成，都藉故扣發了。”
“他們說我違約在先，直接凍結了我所有的後台資金。”
柳如煙哭得梨花帶雨。
那具單薄的身體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裏瑟瑟發抖。
她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了。
為了買那把演奏用的名貴古箏，她本來就沒有多少積蓄。
資金鏈一斷，她連最起碼的吃飯都成了問題。
昔日裏那些天天圍著她叫煙姐的同行和公會運營。
此刻全都像是躲避瘟神一樣躲得遠遠的。
生怕沾染上她這個被高層徹底封殺的棄子。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名利場裏，沒有背景的漂亮女孩，就像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
要麽乖乖躺下任人魚肉。
要麽就被徹底封殺，永不翻身。
“林先生，我真的好累。”
柳如煙哽咽著，淚水徹底打濕了青藍色的漢服衣襟。
“我隻是想安安靜靜地給大家彈古箏，跳古典舞而已。”
“我明明什麽都沒做錯，他們憑什麽要這麽對我！”
這個堅強了半個月的女孩，終於在神話公寓這個絕對安全的堡壘裏，徹底崩潰了。
她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哭得撕心裂肺。
彷彿要將這陣子受盡的所有委屈和絕望，統統都發泄出來。
整個奢華的頂層大平層裏。
隻剩下女孩斷斷續續、讓人心碎的抽泣聲。
林淵就這麽靠在沙發上。
他沒有去遞紙巾，也沒有去說那些不痛不癢的廢話來安慰。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柳如煙。
漆黑的眼眸裏，沒有泛起半點多餘的情緒波瀾。
在這個世界上，眼淚是最廉價的東西。
資本吃人，弱肉強食。
這就是現實世界最底層的殘酷邏輯。
想要不被吃掉，唯一的辦法，就是站在食物鏈的最頂端，成為掌控規則的神。
足足過了五分鍾。
等柳如煙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
林淵這才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個坐姿。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沙發的扶手，發出極有節奏的噠噠聲。
這聲音在這寂靜的空間裏，莫名地帶著一股讓人心跳加速的恐怖壓迫感。
柳如煙有些慌亂地擦了擦眼淚，怯生生地抬起頭。
她以為自己剛才的失態惹怒了這位神秘莫測的房東。
“對……對不起林先生，我失態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去幹活。”
“我可以幫您把整層樓都打掃一遍的。”
她慌亂地站起身，就像是一隻隨時準備接受責罰的驚弓之鳥。
林淵看著眼前這個眼眶通紅、楚楚可憐的絕美少女。
他知道，這塊璞玉已經被殘酷的現實打磨到了徹底粉碎的邊緣。
現在，是時候給她重塑一個新的世界了。
林淵身子微微前傾。
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柳如煙躲閃的視線。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接下來的這句話。
他也沒有用任何誇張的語調。
甚至平靜得就像是在問今天晚上吃什麽一樣隨意。
但這句話的內容。
卻像是一顆當量十萬噸的深水炸彈，直接在柳如煙的大腦裏轟然引爆！
林淵盯著她，一字一頓地緩緩開口。
“你想當這個平台的老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