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深沉得像是濃得化不開的墨汁。
整個神話公寓的外圍,早已經被一層極其壓抑的肅殺之氣徹底籠罩了。原本繁華的市中心街道現在空無一人,隻有刺眼的紅藍警燈在夜幕中瘋狂閃爍。無數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特警和防暴隊員,端著微衝,借著防暴盾牌的掩護,死死地封鎖了公寓周邊的所有主要路口。
而在那些監控探頭拍不到的陰暗角落裏,幾十個手裏拎著家夥的地下打手,正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眼神貪婪且凶狠地盯著這棟高聳入雲的大廈。
一張由黑白兩道聯手編織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無聲息地張開了獠牙。
但就在這風暴的正中心,神話公寓五十八層的頂級大平層裏,氣氛卻詭異到了極點。
沒有如臨大敵的恐慌,也沒有子彈上膛的清脆聲響。
林淵極其悠閑地坐在那張意大利純手工定製的真皮沙發上。他麵前擺著一套極品紫砂茶具,紅泥小火爐上的山泉水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他慢條斯理地洗茶、衝泡,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個精緻的紫砂茶杯,彷彿外麵那些真槍實彈的包圍圈,隻不過是給他喝茶助興的背景音樂。
就在一杯色澤金黃的極品大紅袍剛剛倒好的瞬間。
躺在寬大沙發另一側的秦雅,手指突然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作為一名在死人堆裏摸爬滾打出來的刑偵支隊副隊長,秦雅的警覺性早就刻進了骨子裏。她猛地睜開眼睛,身體就像是一張被壓緊到極限的彈簧,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幾乎是在同一秒,她那隻沾滿幹涸血跡的右手,已經本能地摸向了後腰。
一把黑洞洞的格洛克手槍,精準無誤地指向了正坐在茶幾對麵泡茶的林淵。
“別動!把手舉起來!”
秦雅的聲音雖然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沙啞,但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厲和狠辣。那雙如同雌豹般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淵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隻要這個陌生男人敢有任何異動,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但緊接著,秦雅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那個原本被子彈貫穿、深可見骨的致命傷口,現在竟然奇跡般地癒合了。除了衣服上那個破洞和滿身的血汙之外,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如果不是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還在提醒著她,她甚至懷疑剛才那場慘烈的生死追殺隻是一場噩夢。
這怎麽可能!
她明明記得自己已經快要死了,撐著最後一口氣倒在一個電梯裏。
“醒了?看來那瓶藥劑的效果還算對得起它的價錢。”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林淵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端起那杯剛泡好的大紅袍,輕輕吹散了水麵上的熱氣,愜意地抿了一口。
“我要是你,就會把那堆破銅爛鐵收起來。你連保險都沒開啟,而且在這個距離,你根本連扣扳機的機會都沒有。”
林淵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跟老朋友閑聊。但那種視槍口如無物的絕對自信,卻讓秦雅的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死死地握著槍,不僅沒有放下,反而將槍口逼近了半分。
“少廢話!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到底是誰!是不是楚家派你來的!”
秦雅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腦子裏閃過無數種可能,那個出賣她的內鬼,那些陰魂不散的國際殺手,還有那份牽扯到京城大人物的絕密名單。她現在就像是一隻驚弓之鳥,根本不相信任何人。
林淵放下茶杯,終於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如臨大敵的颯爽警花。
還別說,這女人雖然滿臉血汙,但那股子野性和倔強,配上那火辣的身材,確實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楚家?那種不入流的垃圾也配使喚我?”林淵嗤笑了一聲,手指在茶幾上不輕不重地敲擊著。
“這裏是神話公寓,我是這裏的房東。而你,秦雅,江海市刑偵支隊副隊長,京城秦家的嫡係子孫。”
林淵每說出一個字,秦雅的瞳孔就劇烈地收縮一分。
“你為了追查那起特大國寶失竊案,被自己最信任的頂頭上司從背後捅了刀子。現在外麵滿世界都是抓你的特警和黑幫打手,你就像一條被人關在籠子裏的野狗。除了跑到我這裏來申請免租金的房子,你已經無路可走了。我說得對嗎,秦大隊長?”
秦雅隻覺得一股極其恐怖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握著槍的手竟然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這個看起來比她還要年輕幾歲的男人,竟然對她的底細和現在的絕境瞭如指掌!這怎麽可能?這些絕密資訊,就算是市局的局長都不可能知道得這麽清楚!
“你……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秦雅的聲音都在發顫。
林淵沒有回答她這個愚蠢的問題。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黑色遙控器,輕輕按了一個按鈕。
客廳正前方的整麵牆壁瞬間變成了一塊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螢幕被分割成了幾十個高清的監控畫麵。
秦雅下意識地轉頭看去,隻看了一眼,她就感覺呼吸徹底停滯了。
監控畫麵上,整個神話公寓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重灌特警正在拉起隔離帶,狙擊手已經在對麵的製高點就位。而地下車庫和一樓大廳的防爆門,竟然是完全敞開的!
但詭異的是,不管是官方的特警還是那些黑幫打手,竟然沒有一個人敢踏進公寓大門半步。
在那些敞開的大門後方,幾十個全副武裝、渾身散發著驚天煞氣的安保人員,正端著世界最頂尖的重火力武器,冷冷地和外麵的大部隊對峙著。紅外線熱成像係統、自動索敵的微型機槍炮塔、甚至還有微縮版的防禦電網,全部處於隨時可以開火的戰鬥狀態。
這哪裏是一棟公寓,這根本就是一個武裝到了牙齒的戰爭堡壘!
秦雅倒吸了一口冷氣,徹底看傻了眼。
“外麵那些廢物不敢進來,是因為他們知道,踏進我這道門,就得把命留下。”林淵靠在沙發上,眼神睥睨。
“我連防爆門都給他們敞開了,可他們就是沒那個膽子。秦警官,現在你覺得,你手裏那把破槍,還能給你帶來什麽安全感嗎?”
秦雅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那把格洛克手槍滑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定神閑的年輕男人,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腦子裏一片混亂。一個電話能讓江海市黑白兩道傾巢而出抓捕她,而眼前這個男人卻能大開空城計,逼得千軍萬馬不敢越雷池一步。
巨大的反差感和神秘感,讓秦雅對林淵產生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敬畏。
她緊緊地咬著紅唇,因為用力過度,嘴唇都滲出了一絲血跡。秦雅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地盯著林淵,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的巨大疑問。
“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想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