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那張彷彿永遠凝結著萬年寒冰的臉上，第一次不受控製地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極其驚駭的表情。
她死死地盯著靠在沙發上的林淵，彷彿看到了一隻披著人皮的怪物。
修長白皙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昂貴的真皮沙發裏。
“你……怎麽會知道李明的名字？”
她的聲音徹底失去了以往那種高高在上的冷傲。嗓子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一樣，沙啞中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顫抖。
站在林淵身後的陳伯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尊泥菩薩一樣一言不發，但眼底卻閃過一絲看好戲的精光。
自家這位少爺的手段，他是徹底服氣的。
林淵沒有直接回答蘇映雪那近乎失態的質問。
他端起麵前的冰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冰塊撞擊玻璃杯壁發出的清脆聲響，在落針可聞的寬大客廳裏顯得格外的刺耳。
這聲音就像是踩在蘇映雪脆弱的神經上。
“我不僅知道他叫李明。”
林淵放下水杯，隨手扯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輕描淡寫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晚上的菜色。
“我還知道，你這位好副總，現在正坐在皇家一號會所的頂級包廂裏。他正端著八二年的拉菲，跟東海集團的劉強推杯換盞，提前慶祝你們冰雪集團的死期。”
聽到東海集團和劉強這兩個名字，蘇映雪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
東海集團是江海市老牌的化妝品巨頭，也是冰雪集團最大的死對頭。這段時間公司資金鏈莫名其妙斷裂，銀行集體提前抽貸，背後全都是劉強在搞鬼！
可是李明……
李明怎麽可能背叛她？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蘇映雪猛地直起身子，連連搖頭，精緻的盤發都有些散亂了。
“李明是從公司初創時期就跟著我的元老！他手裏握著公司百分之十五的期權，公司要是倒閉了，他的期權就是一堆廢紙！他根本沒有作案動機！”
她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抓住這套蒼白無力的商業邏輯，試圖反駁林淵。
林淵看著她那副垂死掙紮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蘇小姐，你在商場上確實是個天才，但在人性的認知上，你簡直幼稚得像個沒斷奶的孩子。”
林淵身體前傾，一股屬於上位者的恐怖壓迫感瞬間釋放出來，死死地將蘇映雪籠罩在其中。
“忠誠？那隻是因為背叛的籌碼還不夠大。”
“如果劉強給他的承諾是，東海集團馬上要成立的新公司裏，直接分給他百分之二十的幹股呢？”
“如果劉強還答應他，事成之後，立馬往他老婆名下的海外賬戶裏打入五千萬現金呢？”
林淵每多說一個字，蘇映雪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五千萬現金，加新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這個價格，別說是一個職業經理人了，就算是親兄弟，在資本的屠刀麵前也敢紅著眼睛捅你幾刀！
但蘇映雪還是咬著牙，死死維持著最後一點驕傲。
“這都隻是你的憑空猜測！你不過是個房東，你有什麽證據證明這些絕密的事情？”
“證據？”
林淵冷笑了一聲，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彷彿能看穿時間的長河。
“你們冰雪集團最後的底牌，是那個耗資三個億研發出來的抗衰老精華配方，代號‘冰顏3.0’對吧？”
蘇映雪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心髒都漏跳了半拍。
這是公司最高的機密！
除了她和實驗室的主任，整個公司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個代號！
“你……你連這個都知道……”她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我不僅知道冰顏3.0，我還知道，李明在三天前的例行檢查中，利用你的信任，已經偷偷拷貝了前半部分的殘缺資料。”
林淵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如同死神的宣判。
“至於剩下的一半核心資料，他打算在明天上午拿到手。”
“明天上午十點整，希爾頓酒店八零八號總統套房。”
“李明會帶著完整的冰顏3.0配方，和劉強正式簽署股權代持協議。隻要協議一簽，那五千萬的海外資金就會瞬間到賬。”
“而到了後天，冰顏3.0就會變成東海集團的最新專利產品。你的冰雪集團將徹底失去翻盤的希望，被宣告破產清算。”
“至於你，蘇映雪。你這位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總裁，將背負高達八個億的債務，淪為整個江海市的笑柄，甚至會被劉強用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逼上絕路。”
林淵說完這一切，便舒舒服服地靠回了沙發上，不再說話。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蘇映雪呆呆地坐在那裏，大腦一片空白。
林淵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她所有的疑惑。
李明確實在三天前去過核心實驗室！
而且，李明今天下午剛向她請了假，說是在外地的母親突發急病，明天上午要去醫院陪護！
所有的時間線，所有的動機，完美地嚴絲合縫！
這不是猜測！這是即將發生的血淋淋的事實！
眼前這個穿著休閑服的年輕男人，根本就不是什麽普通的包租公！
他是一個魔鬼！
一個全知全能、連明天會發生什麽都瞭如指掌的先知！
難怪他能擁有這種軍用級別的安保團隊，難怪他能眼都不眨地買下整棟神話公寓。在這個連對手底褲穿什麽顏色都能預知的恐怖存在麵前，商場上的那些勾心鬥角簡直就像是三歲小孩在過家家！
恐懼。
一種麵對未知神明般的敬畏和恐懼，像毒蛇一樣死死纏繞住了蘇映雪的心髒。
但緊隨恐懼而來的，是絕境逢生的瘋狂渴望。
如果他連明天上午十點發生的事情都能精確到房間號，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也有能力把這盤死局給徹底掀翻？！
蘇映雪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冷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急，她腳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但她硬是咬著牙穩住了身形。
這位名震江海市的商界女王，曾經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冰山女總裁，在這一刻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和驕傲。
她走到林淵麵前，在陳伯驚訝的目光中，深深地彎下腰。
一個標準到極致的九十度鞠躬。
她沒有立刻起身，就這麽保持著卑微的姿態。
當她的聲音再次在這奢華的大平層裏響起時，已經沒有了半點總裁的架子，隻剩下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顫音。
“林先生……我該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