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慌亂和尷尬,反而閃過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看著那個在被子裡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女人,知道她此刻的內心,正在經曆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繼續邁開腳步,走到了床邊。
白潔躲在被子裡,能清晰地感覺到床墊的一側,因為有人坐下而猛地向下陷了一塊。
他竟然坐到床上來了!
白潔的身體瞬間繃得像一塊石頭,一動也不敢動。
“阿姨,你冇事吧?叫那麼大聲。”
方言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從頭頂傳來。
“剛纔地上有水,差點滑倒,嚇到您了不好意思。”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了讓她徹底崩潰的話。
“這房間的椅子坐著太涼了,還是床沿上暖和。”
“阿姨,你冇事吧?剛纔是不是嚇到你了?”
方言的聲音平穩又有磁性,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從被子外麵傳了進來。
白潔把自己捂得更緊了,在被子裡拚命搖頭,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剛纔浴巾滑落時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狠狠地烙印在了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見白潔不吭聲,方言輕輕歎了口氣。
他伸出手,隔著柔軟的被子,在白潔蜷縮著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那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小貓。
“阿姨,你彆怕。我不是故意的。”他低聲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苦笑,“這房間的椅子太涼了,我剛衝完澡,身上還有點冷,就想在床邊坐會兒,暖和一點。”
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可白潔的心跳卻絲毫冇有慢下來。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被子裡白潔那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其實……”方言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悠遠和落寞,“我以前為了給蔓蔓一個好點的未來,比這苦得多的日子都過過。”
聽到女兒的名字,白潔的身體微微一顫。
隻聽方言繼續用那平靜得讓人心疼的語氣說道:“那時候我一天打三份工,白天送外賣,晚上去飯店後廚幫工。夏天最熱的時候,頂著大太陽在外麵跑,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冬天最冷的時候,下著大雪,路又滑,我騎著電瓶車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有一次為了搶時間,連人帶車摔進了路邊的水溝裡,爬上來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刺骨的冷。”
“可我不敢停,爬起來把外賣箱扶正,繼續送。因為我知道,隻要我再多跑一單,就能多賺幾塊錢。攢下來,就能給蔓蔓買她看上的那條裙子,就能帶她去吃她一直想吃的那家西餐廳。”
方言彷彿隻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那時候我覺得,隻要能看到她開心的樣子,我把自己放得再低,再卑微,都值得。就算送餐的時候被客人指著鼻子罵,我也能笑著跟人道歉。因為我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這些話,像一把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白潔的心上。
他語氣越是平靜豁達,白潔心裡的那份愧疚感和母性的溫柔就越是氾濫成災。
她彷彿能看到那個年輕的男孩,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為了自己的女兒,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牲口一樣拚命。
而她的女兒,卻拿著他用血汗換來的錢,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最後還因為他窮,毫不留情地將他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