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傅父傅母,林棲妍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硬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癱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傅斯琛走過來,從後麵摟住她的肩膀,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帶著笑意:“怎麼了?傻站著乾嘛?”
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傅斯琛,你爸剛剛誇我了!他說,我做的不錯!”
他看著她興奮的樣子,也笑了。
“那當然,你也不看看,你是我看上的人。”
這句肯定,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林棲妍安心。她靠在他懷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第一次對“家”這個字,有了具象的感受。
然而,浪漫的想象很快就被瑣碎的現實擊得粉碎。
同居的第一週,林棲妍就深刻體會到了傅斯琛近乎變態的秩序感。
她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外套,不出十分鐘,就會被疊成豆腐塊,整整齊齊地出現在衣帽架上。
她習慣性地把包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轉個身,傅斯琛就會默默地拿起來,放進專門的收納格裡。
最讓她抓狂的是衛生間。
毛巾必須按照顏色深淺、尺寸大小掛好,連摺疊的邊都要朝向同一個方向。牙刷杯裡的兩支牙刷,刷頭必須永遠朝左。冰箱裡的飲料,永遠是按照高矮胖瘦排列得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而傅斯琛,也同樣在忍受著林棲妍的“惡習”。
她洗完臉從來不擦乾洗手檯,晶瑩的水珠濺得到處都是,在他眼裡簡直是世界末日。
她的護膚品和化妝品能佔領半個桌麵,瓶瓶罐罐高低錯落,毫無章法可言,每次他都想衝過去幫她按功效和係列重新排列。
她還喜歡窩在床上吃零食,薯片、餅乾,天知道那些碎屑是怎麼掉進被子裡的,這對於有輕微潔癖的傅斯琛來說,簡直是酷刑。
兩個在各自世界裡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第一次在同一個屋簷下,將彼此的生活習慣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對方麵前。
矛盾在同居的第三天晚上,徹底爆發了。
起因是林棲妍洗完澡後,又忘了擦乾洗手檯上的水漬。
傅斯琛從浴室出來,一言不發地拿起抹布,將檯麵擦得鋥光瓦亮,一滴水珠都不剩。
林棲妍正敷著麵膜盤腿坐在地毯上看電視,見他這樣,心裡有點不舒服。
“不就是幾滴水嗎?至於這麼誇張嗎?”
傅斯琛放下抹布,走到她麵前。
“這不是誇張,是習慣。用完隨手擦乾,很難嗎?”
“我就是忘了,你提醒我不就好了,用得著每次都擺著一張臉,好像我犯了多大的錯一樣?”林棲妍也來了火氣。
“我提醒過你很多次了,林棲妍。你就是不愛乾淨。”
這句話像一根刺,瞬間紮進了林棲妍的心裡。
她扯下麵膜,站起身,毫不示弱地回敬他:“對,我就是不愛乾淨,我就是邋遢!那你呢?你就是有強迫症!毛巾要怎麼放,牙刷要怎麼擺,傅斯琛,你不累嗎?”
空氣瞬間凝固。
這是他們在一起後,第一次如此激烈的爭吵。
最後,傅斯琛什麼也冇說,轉身進了臥室。
林棲妍在客廳站了一會兒,也憋著一肚子氣回了房間。
兩人背對背躺在床上,中間隔著一條楚河漢界,誰也不理誰。
夜很靜,靜得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呼吸聲。林棲妍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她承認自己剛纔說話有點重,但傅斯琛的龜毛也確實讓她快要窒息。難道兩個人在一起,就必須要把自己變成對方喜歡的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