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暗下去,張揚將其放在桌角,指尖還殘留著聽筒傳來的餘溫。
榮瑾瑜的聲音在耳畔縈繞,沒有激昂鼓動,沒有刻意許諾,卻像一束光,穿透連日來的沉悶,將心底最後一絲焦躁徹底驅散。
之前攥著督查案不放,晝思夜想都是線索斷點、秦光正的小動作,彷彿被無形的線捆著,即便身處黨校這方清凈地,心思也始終飄在案外。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那根線驟然鬆開,整個人都鬆快了大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掃過桌角堆放的培訓資料——之前隻是匆匆翻覽,標註的重點寥寥無幾,此刻再看,封麵上“幹部進修”四個字,竟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能進中Y黨校脫產進修兩個月,絕非易事。
體製內多少幹部熬到中年,也未必能有一次這樣的機會,既能係統梳理理論知識,又能匯聚全國各省骨幹,拓寬視野、搭建脈絡。
之前被督查案絆住心神,竟險些浪費了這難得的契機。
張揚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不是之前記錄工作線索的加密本子,封麵樸素,內頁空白。
他擰開鋼筆,筆尖落在第一頁,沒有寫督查案的任何資訊,隻寫下“黨校進修筆記”六個字,字跡比往日更顯沉穩。
窗外夜色更濃,黨校的路燈依舊亮著,光影透過窗欞,落在資料上。
他翻開《宏觀經濟調控與地方發展》,目光掃過書頁上的批註,之前覺得晦澀的理論,此刻結合自己在江寧主政時的實踐,竟豁然開朗。
往日處理地方經濟事務,多是憑經驗、靠實績,側重具體落地,卻很少從國家層麵審視全域性。
黨校的課程,恰好補齊了這一短板——從產業佈局的頂層設計,到固定資產投資的宏觀調控,再到地方發展與國家戰略的銜接,每一處都透著不一樣的視角。
他拿起筆,在書頁空白處寫下批註,不再是簡單的劃線標記,而是結合各省實際情況,標註出可借鑒的經驗與需要規避的誤區。
寫到地方產業升級時,自然而然想起李湘軍、趙洪斌等人提到的困境,筆尖一頓,補充了幾句針對性的思路,不是為了日後指點,而是單純的理論結合實踐,深化理解。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建國發來的加密訊息,彙報秦光正今日的行蹤的碼頭貨物線索的破解進度。
換做往日,他定會立刻點開,逐字逐句核對,甚至會撥通電話,叮囑細節、調整部署。
但此刻,他隻是掃了一眼訊息提示,沒有點開,隨手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回桌角。
榮瑾瑜的話猶在耳邊:守住原則,做好本職,不被一案困住。督查案有暗線盯著,有榮瑾瑜兜底,不必他事事親力親為。
他撥通李建國的電話,語氣平靜,沒有多餘的情緒:“後續線索繼續加密存檔,技術組破解進度不用每日彙報,有突破性進展再單獨上報。秦光正那邊,依舊隻記錄不觸碰,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違規者,直接調離。”
電話那頭的李建國愣了一下,往日裏,張揚對督查案的細節盯得極緊,哪怕是一點微小的動靜,都要親自過問,今日這般放權,倒是少見。
但他不敢多問,立刻應聲:“明白,張主任,我馬上傳達下去,嚴格按要求執行。”
掛了電話,張揚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資料上。他忽然覺得,秦光正倒是“幫”了他一把——若不是對方動用手段,將他調離崗位、塞進黨校,他未必能有這樣一段完整的時間,沉下心來梳理理論、審視自身。
這般念頭閃過,他自己都忍不住嘴角微揚。
放在往日,恨不得立刻找到秦光正的破綻,將其繩之以法,可此刻,竟生出幾分“感謝”的意味。
當然,這份感謝絕非真心,隻是覺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對方想靠黨校困住他,卻沒想到,反而給了他一個蓄力的機會。
夜色漸深,宿舍裡隻有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張揚沒有熬夜,隻是將當天的課程內容梳理完畢,標註好次日要重點聽的章節,便合上資料,洗漱休息。
往日裏,夜裏總會下意識醒來,翻看手機裡的線索訊息,今夜卻睡得異常安穩,沒有夢,沒有雜念,直到天矇矇亮,才自然醒來。
次日晨課,張揚比往日早到了十分鐘。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找角落的位置,而是選了靠前的座位,拿出筆記本和資料,靜靜等候老師上課。
沒過多久,盧爽走了過來,看到他的位置,微微驚訝,隨即走過來坐下,低聲道:“今天倒是早,以往你都是踩著點到。”
張揚抬眼,淡淡一笑:“課程難得,早點來,能多看看資料。”
盧爽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這段時間相處,她清楚張揚心思重,大多時候沉默寡言,即便上課,也多是安靜聆聽,很少主動提前準備。
今日這般主動,倒是與往日截然不同。
她沒有多問,拿出自己的資料,一同等候上課。
晨課依舊是理論講解,老師圍繞“新型城鎮化建設與產業融合”展開,結合多個省份的案例,深入淺出地分析了其中的難點與突破點。
往日裏,張揚或許會走神,琢磨督查案的事情,此刻卻聽得格外專註,筆尖不停,將老師提到的重點、案例中的經驗,一一記錄下來。
老師講到某省在城鎮化建設中,盲目擴張新城,忽略民生配套,導致資源浪費、群眾不滿時,張揚停下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江寧過往教訓”幾個字。
當年他在江寧主政,也曾麵臨城鎮化推進的難題,起初也有過急於求成的想法,後來及時調整思路,側重民生配套,才避免了類似的問題。
此刻再聽老師講解,更覺警醒,也對過往的工作有了新的認知。
課間休息,趙洪斌依舊拿著修改後的文旅專案方案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張主任,我把您上次說的居民安置規劃和生態保護細則補充上了,您抽空看看,還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
張揚接過方案,沒有像往日一樣快速翻閱,而是仔細檢視,偶爾在細節處圈畫,指尖點在一處:“這裏,居民安置的資金預算,要區分政府補貼與市場配套,標註清楚每一筆資金的來源,避免後續出現糾紛。另外,生態保護的考覈標準,要具體量化,不能隻寫原則性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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