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王勁鬆辦公室，張揚拿著中組部檔案。
誰都清楚，中Y黨校進脩名額，是多少官員擠破頭都搶不到的香餑餑，說是提拔前兆，半點不為過。
同樓層的辦公室陸續有人上班，路過的同事見他手裏攥著中組部檔案，眼神裡藏不住羨慕，有人主動湊上來搭話：“張主任，這是要去黨校進修啊？恭喜恭喜，回來指定要更進一步！”
張揚扯了扯嘴角，沒接話，隻是微微頷首示意。
恭喜的話聽在耳裡，隻剩滿心無奈。
換做旁人，怕是早就喜形於色，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可他心裏跟明鏡似的，這哪裏是什麼提拔前兆，分明是秦光正精心佈下的局，用一個人人羨慕的“好處”，硬生生斷了他查案的路。
對方算得太精，知道硬來壓不住他，也知道他不會抗命，乾脆丟擲這樣一個無法拒絕的“餡餅”。
既送了人情，又能名正言順把他支走，一舉兩得，下的血本，確實夠大。
回到督查組臨時辦公點，裏麵依舊是一派忙碌景象。
李建國正對著對講機部署淩晨的行動，隊員們各司其職，臉上都帶著即將收網的篤定。
沒人注意到張揚臉上的異樣，直到他把檔案放在辦公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李建國纔回過頭。
“張主任，您回來了？主任那邊……”話沒說完，李建國的目光落在檔案封麵上，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中組部？進修？”
張揚點頭，示意他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通知下去，淩晨的行動，取消。”
李建國臉色驟變，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檔案快速翻看，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張主任，這不行啊！明天淩晨就是最好的機會，隻要行動，就能人贓並獲，秦光正就跑不了了！這進修……能不能申請推遲？或者找人頂替？”
“不能。”張揚語氣平靜，指尖輕點桌麵：“中組部直接下發的檔案，蓋了公章，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沒說這是秦光正的陰謀，沒必要讓手下跟著心急，更沒必要讓他們知道高層的博弈——說了，除了徒增無力感，別無他用。
李建國急得直跺腳：“可就這麼放棄？我們忙了這麼久，線索查了一條又一條，好不容易找到貨物的下落，就這麼功虧一簣？秦光正那夥人，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張揚抬眼，看向辦公室裡忙碌的隊員，眼底掠過一絲愧疚，卻依舊堅定：“不是放棄，是暫時擱置。我走之後，督查組的工作暫時由你牽頭，記住，隻守不攻。”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一字一句叮囑：“秦光正那邊，照常監控，但不準擅自行動，不準主動排查，更不準試圖突襲倉庫或碼頭。技術組暫停所有比對工作，把已有的排查記錄、審訊筆錄全部整理歸檔，鎖進保密櫃，不準泄露半點訊息。”
李建國滿臉不解：“張主任，這是為什麼？我們明明有線索，就算您走了，我們也能繼續查啊！”
“查不了。”張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走之後，秦光正一定會動用所有關係，給督查組施壓。你們沒有足夠的許可權，也沒有足夠的後盾，強行查下去，不僅抓不到人，還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你們自身陷入危險。”
他太瞭解秦光正的性子，一旦自己離開，對方必定會毫無顧忌地動手，清理所有痕跡，甚至會對督查組成員下手。他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更不能讓已有的線索，因為魯莽行動而徹底消失。
“守住現有資料，等我回來。”張揚看著李建國，眼神堅定：“兩個月時間，不算長，隻要資料還在，隻要我們還盯著，就總有機會。”
李建國看著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眼底的急切漸漸被無奈取代：“我明白，張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守好攤子，絕不擅自行動，等您回來。”
張揚頷首，拿起桌上的檔案，開始安排交接工作。
他沒有親自動手整理資料，隻是坐在辦公桌後，一一吩咐隊員：“把廢棄建材廠的勘驗報告、趙磊的資金流水記錄、李偉的審訊筆錄，全部整理好，交給李隊；技術組把監控錄影、車輛軌跡、貨物資訊，全部備份存檔，原件鎖進保密櫃，鑰匙由李隊保管；聯絡臨市碼頭負責人，告知其暫停配合排查，做好保密工作，避免被秦光正的人威脅。”
隊員們雖然不解，卻還是嚴格按照他的吩咐行動。
整個辦公點的氛圍，漸漸從之前的緊繃、期待，變得沉悶、壓抑。
沒人敢多問，卻都清楚，這次進修，對督查組的案子來說，是致命的中斷。
交接工作忙到中午，張揚才得以脫身。
他掏出手機，給慕容雪發了一條訊息：“臨時有安排，要去中央黨校進修兩個月，督查案暫時擱置了。”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慕容雪就打了過來，聲音裡滿是擔憂：“怎麼這麼突然？是不是秦光正搞的鬼？”
“嗯。”張揚靠在樓道的牆壁上，聲音放得柔和：“他找了關係，中組部直接下的檔案，推不掉。”
“那你就這麼去了？秦光正肯定會趁機銷毀證據，等你回來，什麼都沒了！”慕容雪說道。
張揚笑了笑，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嘲：“這是組織決定，抗命的代價，我付不起。再說，他給的‘餡餅’太大，人人都以為是好事，沒人會相信這是他的陰謀，就算有人相信，也不會有人出麵幫我。”
慕容雪聽後笑了：“不過這樣也好，多少人想要這樣的機會還得不到，一旦進入黨校，你的履歷更加全麵了。”
張揚無奈的笑了笑，他能說什麼！
掛了電話，張揚收起手機，深深吸了一口氣。
陽光透過樓道的窗戶灑進來，落在他的身上，暖意融融，卻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涼。他抬手摸了摸口袋裏的檔案，心裏五味雜陳——說是撿了便宜，可這便宜，撿得太憋屈，太無奈。
下午，張揚回了一趟家，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常用書籍。
傍晚，張揚沒有再去督查組辦公點，隻是給李建國發了一條訊息，確認所有工作都交接妥當，纔算放心。
翌日，張揚驅車前往中Y黨校。
黨校位於城郊，環境清幽，門口有衛兵值守，氛圍嚴肅莊重。
按照通知，他先去報到登記，領取了學員證、宿舍鑰匙和培訓資料。
宿舍是單人單間，設施簡單卻齊全，書桌、衣櫃、床，一應俱全，窗外就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很是安靜。
收拾好東西，他坐在書桌前，拿起那份中組部檔案，再次翻開。
上麵的字跡依舊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為力。他掏出手機，翻出李建國發來的訊息：“張主任，一切都安排妥當，資料已歸檔，隊員已部署完畢，全程監控，絕不擅自行動。”
張揚回復了一個“好”字，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從他踏入黨校的那一刻起，督查案就隻能暫時擱置，秦光正，也終於可以鬆一口氣，肆無忌憚地清理痕跡了。
事實，果然如他所料。
第二天一早，黨校的培訓正式開始。
第一節課是理論課，老師在台上講解政策理論，張揚坐在台下，看似認真聽講，腦海裡卻全是督查案的事情。他拿出手機，悄悄給李建國發了一條訊息，詢問秦光正那邊的動靜。
沒過多久，李建國就回復了訊息，語氣帶著無奈：“張主任，秦光正動手了。早上一上班，紀委就有人來督查組施壓，說我們排查工作違規，要求我們立刻停止所有排查，還要求我們上交所有排查資料，說是要重新審核。”
張揚指尖微頓，並不意外。
秦光正手握紀檢大權，又有高層撐腰，施壓督查組，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回復：“按他們說的做，上交影印件，原件留好，鎖進保密櫃，不準給他們看原件。”
“明白，張主任。”
掛了手機，張揚的心情愈發沉重。
這隻是開始，秦光正不會僅僅滿足於施壓，接下來，他一定會徹底銷毀所有證據。
果然，下午的時候，李建國又發來訊息：“張主任，城郊倉庫的貨物不見了。我們的隊員監控到，淩晨時分，有三輛無牌麵包車進入倉庫，把所有貨物都運走了，去向不明。另外，林茂的表弟，在看守所裡突然‘突發疾病’，送醫後搶救無效死亡，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跡，初步判斷是自然死亡，但我們都清楚，肯定是秦光正下的手。”
張揚看著訊息，手指緊緊攥著手機。
林茂的表弟，是唯一知道貨物轉運路線的人，秦光正殺他，就是為了永絕後患。
而倉庫裡的貨物，一旦被轉移到境外，就再也難以追回。
他深吸一口氣，回復李建國：“不用追查貨物去向，繼續監控秦光正和林茂的行蹤，記錄他們的一舉一動，不要打草驚蛇。另外，密切關注看守所那邊的動靜，看看有沒有其他異常，儲存好相關記錄。”
“好。”
接下來壞訊息接連不斷。
李建國發來訊息，說臨市碼頭的貨物記錄，被人偷偷銷毀，碼頭負責人也突然“辭職”，不知所蹤；王浩的同鄉，原本還能提供一些零星線索，卻突然改口，說什麼都不知道，後來乾脆搬離了帝都，杳無音信；趙磊在境外的訊息，也徹底中斷，技術組無法再追蹤到他的行蹤，疑似被秦光正安排的人保護了起來。
更讓張揚無奈的是，秦光正不僅銷毀證據，還開始清理內部的隱患。他利用紀檢權力，對那些曾經幫他轉運貨物、提供便利的人，要麼調離崗位，要麼以“違規違紀”為由，予以處分，徹底切斷了所有與他相關的關聯。
李建國幾次想出手乾預，卻都被秦光正的人施壓，根本無法行動。他隻能按照張揚的吩咐，全程監控，默默記錄，卻什麼都做不了。
晚上培訓結束後，張揚獨自一人走出宿舍，在黨校的校園裏散步。
夜色深沉，月光灑在小路上，樹影婆娑，格外安靜。
雖然張揚很急，但真的使不上力！
既然使不上力，隻能心態放平和了。
黨校的進修，或許是一場無奈的擱置，或許是一次蟄伏。
他會好好參加培訓，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等他回去，就算所有明麵上的線索都斷了，他也會一點點挖掘，一點點尋找，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要把秦光正的陰謀徹底揭開，把他繩之以法。
回到宿舍，張揚坐在書桌前，開啟培訓資料，卻沒有心思翻看。他拿出一張紙，在上麵寫下秦光正、林茂、趙磊的名字，又寫下廢棄建材廠、城郊倉庫、臨市碼頭這些地點，手指在紙上輕輕劃過，腦海裡重新梳理著所有線索。
秦光正雖然銷毀了大部分證據，可總會有遺漏，總會有疏忽。
或許是林茂的一句無心之言，或許是趙磊在境外的一個小動作，或許是那個老領導與秦光正之間的交易痕跡，隻要找到這一點點破綻，就能重新開啟突破口。
夜色漸深，宿舍裡的燈光依舊亮著。
張揚坐在書桌前，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他雖然身不由己，被迫停下了督查工作，可他的心，從未離開過那個案子，從未放棄過追查真相。
秦光正，你以為用一個黨校進脩名額，就能困住我，就能銷毀所有證據，就能高枕無憂嗎？
張揚拿起筆，在紙上輕輕劃了一道，眼神冰冷。
等著我，兩個月後，我一定會回來，繼續未完的博弈，揭開所有的真相。
這場遊戲，還沒結束。
以張揚的性格，怎麼會放棄？
不出手則以，既然已經出手，必須要拿下秦光正。
不然以後容易招到反噬，況且人家掌握著紀委，想要製約他，在簡單不過了。
這點張揚哪裏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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