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半,督查組辦公區的燈光映著李建國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周明將一份列印好的檔案遞過來,指尖還沾著未乾的墨漬。
檔案上清晰標註著老周那通本地陌生號碼的核心資訊——開戶時間為三天前,辦理地點是城郊結合部的一傢俬人話費代辦點,地址在老棉紡廠附近的便民巷裏,戶主姓名一欄寫著“王秀蓮”,身份證號顯示持有人已年過七旬。
李建國手指點在“王秀蓮”三個字上,抬頭看向周明:“技術組確認過?這個號碼就是老周通話的那一個?”
周明點頭,調出後台資料截圖:“確認無誤,通話時間、時長完全匹配,開戶時的身份資訊錄入無誤,就是這個王秀蓮。
另外,這個號碼開戶後隻打過兩通電話,一通給老周,另一通是昨天下午打給一個境外虛擬號,和秦光正那通虛擬號的IP歸屬地相鄰。”
李建國立刻拿起對講機,調派就近的安保隊員:“立刻前往便民巷那家話費代辦點,守住現場,不要驚動負責人,等天亮後聯合轄區民警開展詢問。
另外,根據王秀蓮的身份證號,調取戶籍資訊,鎖定其住址,安排兩人蹲守,確認人員在不在家,嚴禁擅自接觸。”
對講機那頭傳來應答聲,李建國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機給張揚發去資訊,詳細說明陌生號碼的開戶資訊和後續部署。
資訊傳送完畢,他看向窗外,夜色依舊深沉,便民巷方向的路燈微弱,像藏在暗處的眼睛。
張揚的回復很快,隻有一行字:盯緊代辦點和王秀蓮,詢問時注重細節,不遺漏任何異常,有情況第一時間彙報。
李建國收起手機,重新坐回電腦前,和周明一起梳理排查思路。
話費代辦點多為私人經營,沒有正規的登記係統,尤其是城郊結合部的小網點,大多隻核對身份證影印件,不核實本人身份,這給排查增加了難度,但也可能留下疏漏。
王秀蓮年過七旬,大概率不會主動辦理這類陌生號碼,更不會聯絡老周這種發改委係統的人員,背後必然有人指使。
淩晨四點,天邊泛起魚肚白,夜色漸漸褪去。
蹲守在王秀蓮住址附近的安保隊員發來訊息,確認王秀蓮在家,獨居在城郊的老舊居民樓裡,早上六點左右會出門買菜。
李建國立刻聯絡轄區民警,約定六點半在居民樓樓下匯合,一同上門詢問。
六點二十分,李建國帶著兩名督查組成員趕到居民樓樓下,民警已經在現場等候。
老舊居民樓沒有電梯,幾人沿著狹窄的樓梯往上走,樓梯間堆滿了雜物,牆壁上佈滿汙漬,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王秀蓮的家在三樓,門虛掩著,裏麵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民警輕輕敲門,裏麵傳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誰啊?”
“阿姨,您好,我們是派出所的,還有發改委的同誌,想找您瞭解點情況,不耽誤您太長時間。”民警的語氣盡量溫和。
門被緩緩拉開,一位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探出頭來,眼神渾濁,手裏還拿著一個破舊的搪瓷杯。
看到門口站著四個人,老太太臉上露出幾分警惕,下意識地想關門。
李建國連忙上前一步,放緩語氣:“阿姨,您別害怕,我們就是問幾個簡單的問題,關於您身份證的事,問完我們就走。”
老太太猶豫了片刻,才側身讓幾人進屋。
屋內狹小簡陋,隻有一間臥室和一個小小的客廳,傢具都是老舊款式,客廳的桌子上放著沒吃完的鹹菜和饅頭,牆角堆著一些撿來的廢品。
幾人找地方坐下,民警拿出證件遞給老太太:“阿姨,我們是正規民警,這是我們的證件。請問您叫王秀蓮嗎?三天前,有人用您的身份證在便民巷的話費代辦點辦了一張電話卡,您知道這件事嗎?”
王秀蓮接過證件,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也沒看清上麵的字,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不知道,我沒辦過什麼電話卡,我連手機都不會用,辦那東西幹啥。”
李建國拿出那張陌生號碼的開戶資訊,指著上麵的身份證影印件:“阿姨,您看,這是您的身份證影印件,上麵的資訊和您的完全一樣,辦理時間是三天前,就在您家附近的代辦點。”
王秀蓮湊過去,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這是我的身份證,可我沒去辦電話卡啊,我身份證一直放在家裏,沒借給別人。”
“那您的身份證影印件,有沒有借給過別人?或者賣給過誰?”民警追問,目光緊緊盯著老太太的神情,沒有放過任何細微的變化。
王秀蓮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了半天,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恍惚,隨後緩緩開口:“影印件啊……前幾天,我去便民巷交電費,旁邊有個交話費的攤子,老闆攔住我,說要身份證影印件,給我50塊錢,我想著50塊錢能買幾斤肉,就答應了。”
“老闆是什麼樣子的?男的女的?多大年紀?”李建國立刻追問,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王秀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記不清了,就知道是個男的,挺胖的,說話口音挺重,不是本地人。我當時急著交電費,拿到錢就走了,沒仔細看他的樣子,也沒問他要影印件幹啥。”
“您還記得他的攤子是什麼樣子嗎?有沒有招牌?旁邊有什麼標誌性的東西?”周明補充問道,語氣盡量溫和,怕嚇到老太太。
“沒有招牌,就是一個小攤子,擺著一張桌子,上麵放著幾部手機,旁邊是賣早點的,還有一個修自行車的。”王秀蓮努力回憶著,時不時咳嗽兩聲:“我就去過那一次,平時很少去那邊,都是在家附近的小賣部買東西。”
幾人又問了一些細節,老太太要麼搖頭說記不清,要麼就是重複之前的話,眼神裡的迷茫不似作假。
看得出來,她確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證影印件被用來辦了電話卡,更不知道這張電話卡牽扯到一場蓄意車禍和督查專案。
李建國觀察著老太太的神情,沒有再追問。
老太太獨居,生活拮據,50塊錢對她來說不是小數目,大概率是被話費代辦點的老闆忽悠,賣掉了自己的身份證影印件,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阿姨,以後再有人要您的身份證影印件,或者讓您用身份證辦東西,一定要先問清楚用途,不要隨便答應,也不要隨便賣給別人,不然可能會惹上麻煩。”民警耐心叮囑道,拿出一張警民聯絡卡:“這是我們的電話,要是以後有人再找您要身份證相關的東西,就給我們打電話。”
王秀蓮接過聯絡卡,小心翼翼地放進兜裡,連連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以後再也不賣了,謝謝你小夥子。”
幾人起身告辭,走出老舊居民樓,清晨的陽光已經升起,灑在街道上,驅散了殘留的涼意。
李建國拿出手機,給張揚彙報情況:“張主任,找到王秀蓮了,她確實不知道辦電話卡的事,三天前把身份證影印件以50塊錢的價格賣給了便民巷話費代辦點的老闆,對老闆的資訊記不清,隻知道是個外地胖男人,沒有招牌。”
電話那頭,張揚的聲音依舊平靜:“知道了,立刻去便民巷的代辦點,找到那個老闆,詳細詢問情況,重點問他三天前有沒有用王秀蓮的影印件辦電話卡,是誰讓他辦的,辦卡人是什麼樣子,有沒有留下聯絡方式。”
“明白,我們現在就過去。”李建國掛了電話,帶著幾人直奔便民巷。
便民巷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兩旁擺滿了各種小攤,早點攤、修配攤、小賣部鱗次櫛比,人來人往,十分熱鬧。按照王秀蓮的描述,幾人很快找到了那家沒有招牌的話費代辦點,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子後麵,低頭擺弄著手機,桌子上放著幾部二手手機和一堆電話卡。
李建國走上前,亮明身份:“我們是發改委督查組的,這位是轄區民警,想找你瞭解點情況,配合一下。”
中年男人看到證件,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有些緊張,連忙站起身,搓了搓手:“領導,您好您好,有什麼事您問,我一定配合。”
民警拿出王秀蓮的身份證影印件:“三天前,你是不是用這張身份證影印件辦了一張電話卡?辦卡的人是誰?”
中年男人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點頭:“是……是辦過一張,三天前上午,一個男的過來辦的,拿的就是這張影印件,說要辦一張本地卡,不用實名登記,我就給他辦了。”
“辦卡的人是什麼樣子?多大年紀?穿什麼衣服?說話是什麼口音?”李建國追問,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緊緊盯著中年男人的眼睛,捕捉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中年男人皺著眉頭,撓了撓頭,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記不清了,領導,我這攤子每天來辦卡、交話費的人太多了,都是來來往往的,我哪能都記住啊。”
“記不清?”民警語氣加重了幾分:“辦卡是需要登記資訊的,你這裏沒有登記記錄嗎?還有,他有沒有留下聯絡方式?或者說過什麼話,比如辦卡用來幹什麼?”
中年男人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沒有登記記錄,他說不用實名,就想要一張能打電話的卡,給了我20塊錢,我就給他辦了。他沒留下聯絡方式,也沒說辦卡幹什麼,辦完就走了,我真記不清他的樣子了,就記得個子不高,穿著黑色外套,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
李建國觀察著中年男人的神情,看得出來,他不是在撒謊,而是真的記不清了。
這類私人代辦點,每天接待的人繁雜,大多是圖方便、不想實名登記的人,老闆為了賺錢,也不會仔細核實身份,更不會刻意記住辦卡人的樣子,沒有登記記錄也在意料之中。
“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他說話的語氣,有沒有什麼口頭禪,或者身上有什麼特別的味道、特徵?”李建國不死心,繼續追問。
中年男人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真沒有,領導,他全程就說了幾句話,問我能不能辦不實名的卡,多少錢,辦完就走了,速度很快,我真的記不清任何細節了。”
民警拿出執法記錄儀,對著中年男人說:“你所說的情況,我們都會記錄在案,如果你後續想起什麼細節,立刻聯絡我們。另外,提醒你,辦理電話卡必須實名登記,嚴禁使用他人身份證影印件代辦,下次再發現這種情況,我們會依法處罰你。”
中年男人連忙點頭,臉上滿是慌張:“知道了知道了,領導,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一定嚴格實名登記,再也不辦這種違規的卡了。”
幾人沒有再為難他,畢竟再多追問,也得不到有用的資訊。
中年男人確實記不清辦卡人的細節,沒有登記記錄,沒有監控,沒有任何遺留物,這條線索,徹底斷了。
走出便民巷,李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從鎖定陌生號碼,到找到王秀蓮,再到找到話費代辦點,一路排查下來,看似有進展,最終卻又回到了原點。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算準了私人代辦點不會實名登記、不會留下記錄,算準了王秀蓮會為了50塊錢賣掉身份證影印件,算準了代辦點老闆記不清辦卡人的樣子。
周明嘆了口氣:“組長,這對方也太周密了,每一步都算好了,連我們會從號碼查到代辦點、查到王秀蓮都想到了,故意留下這麼一個死衚衕。”
李建國沒有說話,拿出手機,再次給張揚彙報情況。
電話接通後,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張主任,便民巷的代辦點老闆找到了,他確實用王秀蓮的影印件辦了卡,但記不清辦卡人的任何細節,沒有登記記錄,也沒有監控,這條線索……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沒有傳來任何情緒波動,張揚的聲音依舊平穩:“意料之中。對方既然敢用這種方式聯絡,就不會留下可追溯的線索。代辦點這邊,讓民警留下聯絡方式,後續有任何線索再跟進,不用再耗精力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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