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暉拿起檔案，翻開一看，是地方發改委給涉事企業的備案批複檔案，批複日期正好是企業第二次重複申報的前幾天。
他指尖劃過批複檔案上的簽字，目光冷冽。
看來，地方發改委不僅默許企業重複申報，還主動配合，這裏麵肯定有利益牽扯。
而高宇，大概率是抓住了這一點，想借題發揮，把他拖下水。
與此同時，張揚的辦公室裡，李建國正站在桌前，彙報各項工作進展：“張主任，周明遠司長那邊傳來訊息，兩個拖延的省份，修改後的轉型方案已審核通過，專項督導組今日已進駐，開始全程監督清退工作。
陳默那邊，嘉和園區的整改驗收報告已修改完畢，劉偉留下的技術人員，每日都會提交監測資料，均無異常。”
張揚靠在椅背上，手指輕叩桌麵，目光落在桌上的檔案上，淡淡開口：“督導組進駐後，讓周明遠每週匯總一次監督情況，重點關注清退進度和企業轉型幫扶措施的落實，不準出現形式主義。
嘉和園區那邊，讓陳默通知魏浩然，下週彙報時，重點說明新型高效元件的研發進展，還有資金使用的詳細明細，國庫司會同步覈查。”
“明白。”李建國應聲記下，又補充道：“另外，秦暉剛才讓人送來了一份情況說明，江浙涉事企業的三條生產線均處於停工狀態，已停工一個月左右，企業負責人拒不交代實情，地方發改委對接人已趕赴現場，正在配合覈查。
還有，蘇晚反映，高宇今日在走廊打電話，疑似和人串通，針對秦暉的專項排查工作，提到了‘抓住把柄’之類的話。”
張揚指尖一頓，抬眼看向李建國：“高宇那邊，讓張斌再敲打一次，若是敢再因私廢公，乾擾專項排查工作，直接調離產業司，另行安排崗位。
秦暉那邊，讓他放手去查，不管牽扯到誰，隻要違規，一律從嚴處理，發改委全力支援。
另外，讓陳默安排兩名紀檢組的人，悄悄趕赴江浙，介入覈查，防止地方發改委和企業串通，銷毀證據，也監督排查小組的工作，確保覈查過程公正規範。”
“是，我這就去安排。”李建國應聲，轉身準備離開，被張揚叫住。
“等等。”張揚拿起桌上的一份資料包表：“這份是東部地區光伏產業的整體產能資料，讓秦暉在專項排查的同時，同步梳理東部地區光伏企業的產能過剩情況，結合此次違規申報事件，拿出一份針對性的規範措施，下週復盤會討論。”
李建國接過報表，應聲離去。
辦公室裡重歸清靜，張揚拿起筆，在檔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目光平靜。
高宇的小動作，隻是冰山一角，專項排查牽扯到地方政績和企業利益，肯定還會有更多的阻礙。
但他不在乎，產能調控的底線不能破，違規行為必須嚴懲，這既是職責所在，也是對整個行業負責。
產業司辦公區，高宇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裏把玩著手機，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剛才他給江浙地方發改委的一個熟人打了電話，得知排查小組已經發現企業停工的情況，王海濤也快要扛不住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隻要秦暉查不出補貼資金的具體流向，或者地方發改委反咬一口，說秦暉覈查程式違規，他就能藉此向張主任舉報，讓秦暉身敗名裂。
就在這時，陳浩走了過來，臉色陰沉，手裏拿著一份通知：“高宇，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高宇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連忙起身，跟在陳浩身後走進了辦公室。
陳浩看向他，語氣冰冷道：“專項排查工作，按分工推進，不準你再從中作梗，不準乾擾秦暉的工作，更不準和地方、企業串通，搞小動作。
若是再讓我發現你因私廢公，影響工作，直接調離產業司，去基層掛職，你明白嗎？”
高宇怔了下，臉色一白，連忙低下頭：“明白，陳司長，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一定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插手專項排查的事。”
他嘴上這麼說，心裏卻越發不甘，張揚越是維護秦暉，他就越想把秦暉拉下水。
還有，對方這麼這麼快擦到他的頭上？
至於狡辯？
他沒有。
想來對方應該有證據了，不然不會直接敲打他！
看著他的樣子，陳浩心裏清楚，他隻是表麵服軟，心裏肯定還在打主意。
但陳浩也沒有再多說，隻是冷冷開口：“出去吧，好好反省，別再惹出麻煩。”
高宇應聲，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關上門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他不會就這麼放棄的，秦暉，咱們走著瞧。
江浙的涉事企業廠區裡，地方發改委的對接人終於趕到了，是一位姓劉的副主任。
他走進車間，看到眼前的架勢，臉色有些難看，連忙走到周濤身邊，語氣尷尬：“周組長，實在對不住，我們也是剛得知企業停工的情況，之前企業一直上報正常生產，我們疏忽了監管，是我們的失職。”
周濤語氣冷淡：“劉主任，現在說這些沒用。
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督促王海濤如實交代，企業為什麼停工？
重複申報的補貼資金到底用在了哪裏？
地方發改委為什麼默許企業重複申報？
這些問題，都要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覆。
另外，把地方發改委和這家企業的所有往來檔案、審批記錄，都送過來，我們要逐一覈查。”
劉副主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隻能點頭：“配合，一定配合。我這就督促王海濤交代實情，也讓人把相關檔案送過來。”
他走到王海濤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王海濤的臉色更加慘白，終於鬆了口：“我說，我說，我全都交代。”
原來，這家企業半年前就出現了資金鏈斷裂的問題，無法正常生產，但為了騙取產業扶持補貼，也為了應付地方發改委的檢查，企業故意偽造了生產報表和能耗記錄，重複申報備案。
地方發改委的劉副主任，收了企業的好處，默許了企業的違規行為，還幫企業掩蓋了停工的事實。
之前王海濤接到的電話，就是劉副主任的下屬打來的，通知他排查小組來了，讓他想辦法拖延時間，銷毀相關證據。
“補貼資金呢？重複申報的補貼資金，你到底用在了哪裏？”周濤追問。王海濤垂著頭，聲音低沉：“補貼資金到賬後，一部分用來償還企業的債務，一部分被我個人挪用了，還有一部分，給了劉副主任和相關工作人員。”
周濤立刻安排組員，對王海濤的供述進行錄音錄影，同時讓財務組員覈查企業銀行流水，確認補貼資金的流向。
劉副主任站在一旁，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徹底完了。
周濤拿出手機，撥通秦暉的電話，把王海濤的供述和最新的覈查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一遍。
秦暉聽完，鬆了口氣，還好排查及時，抓住了關鍵證據，也摸清了其中的利益牽扯。
“做得好。”秦暉的語氣透著幾分欣慰：“繼續完善證據鏈，把王海濤的供述、銀行流水、往來檔案、裝置照片，都整理好，形成完整的覈查報告。
另外，配合紀檢組的人開展工作，他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會介入調查劉副主任和相關工作人員的違紀問題。
地方發改委那邊，讓他們提交書麵檢討，深刻反思監管失職的問題，限期整改。”
“明白，秦處。”周濤應聲掛了電話，立刻安排組員開展後續工作。
車間裏，排查小組的人員各司其職，拍照、錄音、核對台賬、詢問相關人員，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王海濤和劉副主任，被組員控製在一旁，神色頹然，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底氣。
秦暉掛了周濤的電話，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高宇想給他製造麻煩，想抓住他的把柄，卻沒想到，反而幫他挖出了地方發改委和企業的利益勾結，讓專項排查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但他也沒有掉以輕心，高宇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肯定還會有其他動作。
他拿起桌上的檔案，開始梳理東部地區光伏企業的產能過剩情況，結合此次違規申報事件，思考針對性的規範措施。
要儘快拿出方案才行，在下週的復盤會上彙報，不僅要證明自己的能力，還要徹底規範東部地區的光伏產業，堵住監管漏洞，不讓類似的違規行為再次發生。
傍晚時分，蘇晚走進秦暉的辦公室，手裏拿著整理好的地方發改委往來檔案，還有一份高宇的動向記錄：“秦處，地方發改委和涉事企業的往來檔案都整理好了，另外，高宇下午又打了幾個電話，都是打給江浙那邊的，具體內容沒聽清，但語氣很急躁，好像是在詢問覈查的情況。
還有，他下班的時候，鬼鬼祟祟地和一個陌生男人見了麵，聊了大概十分鐘，我沒敢靠近，但拍了照。”
秦暉接過檔案和照片，照片上，高宇和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路邊，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臉，但能看出兩人聊得很投機。
秦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這個陌生男人，大概率和江浙的違規事件有關，說不定是高宇聯絡的幫手。
“把照片儲存好，作為證據。”秦暉語氣平靜：“高宇的動向，繼續留意，有任何情況，立刻告訴我。檔案我先看一下，你也早點下班，辛苦了。”
蘇晚點頭：“好，那我先下班了，你也別忙太晚，注意休息。”說完，轉身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秦暉翻開檔案，逐頁翻看，裏麵詳細記錄了地方發改委和涉事企業的往來，包括備案審批、補貼申報、檢查記錄等，每一份檔案上，都有劉副主任的簽字。
這些，都是劉副主任違紀的鐵證，也是地方發改委監管失職的有力證明。
夜色漸深，秦暉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坐在辦公桌前，一邊梳理覈查報告，一邊思考規範措施，偶爾停下來，喝一口早已涼透的咖啡。
專項排查的工作還沒有結束，還有很多企業需要覈查，還有很多漏洞需要堵住，但他有信心，隻要全力以赴，就一定能把工作做好。
而高宇，此刻正坐在家裏的沙發上，手裏拿著手機，臉色陰沉。
他剛接到江浙那邊的電話，得知王海濤已經全部交代，劉副主任也被控製，紀檢組的人也已經趕赴江浙，介入調查。
他的計劃，徹底落空了，不僅沒有抓住秦暉的把柄，反而可能因為自己的小動作，被張揚追責。
想到這裏，他攥緊手機，狠狠砸在沙發上，心裏滿是不甘和憤怒。
秦暉，你到底有什麼本事，為什麼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為什麼張揚偏偏要維護你？
他不甘心，還要再試一試，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要把秦暉拉下水。
張揚的住處，燈火通明。
剛結束和周明遠、陳浩的視訊會議，敲定了中西部產能清退和東部專項排查的後續工作安排。
掛了視訊，他拿起手機，翻到秦暉發來的排查進展說明，快速翻看一遍，唇角微微上揚。
秦暉沒有讓他失望，不僅及時發現了企業的違規行為，還挖出了背後的利益勾結，做事幹練，考慮周全，果然沒有看錯人。
放下手機，起身走到陽台，張揚望著遠處的燈火。
官場之路，本就佈滿荊棘，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項工作都要全力以赴。
專項排查還在繼續，產能清退也在穩步推進，嘉和園區的試點工作也不能放鬆，未來還有很多困難和挑戰，但他無所畏懼。
高宇的小動作，地方發改委的監管失職，企業的違規操作，這些都隻是工作中的小插曲。
隻要手下的人齊心協力，各司其職，嚴格依規辦事，就一定能破解所有難題，推動產能調控工作穩步推進，為整個產業的健康發展，築牢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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