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把這層關係捅出去？”章永年提議：“讓商戶們知道自己被當槍使，也能殺殺劉俊峰的氣焰。”
張揚搖了搖頭：“沒必要。”他抬手翻了翻桌上的商戶訴求記錄：“現在最重要的是落實扶持政策，讓商戶們真正受益。真把這事捅出去，王富貴狗急跳牆，反而可能引發新的矛盾。”
他話鋒一轉：“劉俊峰想鬧，就讓他鬧。隻要我們把事情做好，讓老百姓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他的小動作自然成不了氣候。”
章永年點點頭，心裏卻還是有些不踏實：“可他要是沒完沒了，總在背後搞小動作，也會影響新區建設的進度。”
“他掀不起大浪。”張揚語氣篤定：“鄭偉民那邊已經盯著高新區的企業了，隻要他敢伸手，就一定能抓住把柄。孫振宇和我們站在一邊，張立新、顧維安把控著組織和宣傳，林書記不會為了他和大多數人作對。”
他看著章永年，補充道：“你接下來重點盯著兩件事：一是老城區扶持政策的落地，確保租金減免、貸款補貼及時到位，特色商業街的規劃儘快拿出來；二是新區建設的工程進度，尤其是學校和醫院的施工，不能出任何紕漏。”
“我明白。”章永年起身：“那王富貴那邊，我要不要再跟進一下？”
“可以。”張揚點頭：“找個時間和他聊聊，不用點破他和劉俊峰的關係，就說政策有什麼需要調整的，讓他隨時提。給他一顆定心丸，他就不會再跟著劉俊峰折騰。”
章永年離開後，張揚重新拿起新區建設的規劃圖。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圖紙上投下整齊的光影，城西新區的輪廓在紙上愈發清晰，學校、醫院、市政府大樓的位置標註得一目瞭然。
劉俊峰的阻撓隻是小插曲，新區建設的大勢不可逆轉。
但官場如棋局，任何一點小的變數都可能影響全域性，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既要推進工作，也要防備暗處的冷箭。
晨光剛漫過城西新區的荒坡，幾十輛工程車就已列隊停在臨時平整的空地上。
黃土飛揚中，紅色條幅格外醒目——“城西新區配套工程開工儀式”，落款處的市政府公章鮮紅刺眼。
市城建局局長魏浩然穿著沾滿塵土的工裝，手裏捏著圖紙，正跟土地局局長周明軒低聲爭執。
兩人麵前的測繪員蹲在地上，用白石灰在黃土上畫著不規則的線條，那是新區學校的初步選址邊界。
“這塊地去年就測繪過，權屬清晰，怎麼突然又說有爭議？”魏浩然的聲音帶著急火，指尖戳在圖紙的標註處：“今天必須破土，市領導盯著呢，不能誤工。”
周明軒抹了把額頭的汗，臉色凝重：“昨晚接到三個舉報，說這塊地有部分是老村集體的自留地，當年征地時補償沒談攏，隻是暫時擱置了。”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材料：“這是村民聯名的訴求信，早上剛送到局裏。”
趙剛接過材料，快速翻了幾頁，眉頭擰成疙瘩。
圖紙上的紅線範圍內，確實有一小塊不規則的區域，標註著“待覈實權屬”，之前被他當成了普通的邊角料，沒放在心上。
“補償標準按最新的來，差多少補多少，今天之內必須談妥。”趙剛咬了咬牙，轉身對身後的副局長說：“讓拆遷辦的人立刻聯絡村裏的老支書，我親自去談。學校的奠基儀式不能改時間，其他區域先開工，把這塊地圍起來，別影響整體進度。”
工程車的轟鳴聲已經響起，挖掘機的鐵臂高高舉起，卻在靠近爭議地塊時停了下來。
駕駛員探出頭，朝著魏浩然的方向大喊：“魏局，要不要先動其他地方？”
“動！”魏浩然揮了揮手：“按規劃圖的B區域先平整土地，學校這邊留兩組人，等權屬問題解決了再開工。”
轟鳴聲再次響起，黃土被挖掘機鏟起，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工程車裏。
揚起的塵土瀰漫在空氣中，嗆得人直咳嗽，卻沒人停下動作。
新區建設的時間節點卡得極嚴，三個月內要完成三通一平，半年內學校和醫院的地基必須澆築完成，容不得半點拖延。
對此周明軒也沒有異議。
兩人都算是張揚的大將，都知曉著新區開發意味著什麼。
市土地局的辦公室裡。
檔案科科長李梅帶著三個科員，正從堆積如山的檔案櫃裏翻找資料。泛黃的紙張堆在桌麵上，鋪滿了整個房間，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發黴的味道。
“找到了！”一個年輕科員大喊一聲，手裏舉著一份皺巴巴的檔案：“1998年的征地協議，上麵有村裏的公章和村民代表的簽字，這塊地的權屬確實已經劃歸國有了。”
李梅快步走過去，接過檔案仔細翻看。
協議末尾的簽字欄裡，幾個名字的墨跡已經褪色，但公章的印記依然清晰。
她鬆了口氣，剛想說話，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周局，查到了，1998年的征地協議齊全，補償款也已經撥付到村裡賬戶了。”李梅對著電話說，語氣裏帶著疲憊：“那些舉報可能是有人故意攪局，想趁機多要補償。”
電話那頭的周明軒沉默了幾秒，聲音沉了下來：“我知道了。你把協議影印三份，一份送住建局，一份留檔，一份給拆遷辦。告訴他們，按協議辦事，不能讓別有用心的人鑽了空子。”
掛了電話，李梅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從昨天接到新區開工的通知，土地局就沒閑過。
核對權屬、整理檔案、回復舉報、協調村民，全科室的人連軸轉了二十多個小時，泡麵桶堆在牆角，已經快堆成了小山。
“科長，要不要輪流歇會兒？”年輕科員揉著通紅的眼睛，聲音沙啞。
“歇什麼？”李梅拿起影印好的協議：“局長還在村裡談呢，我們得把材料送過去，幫他把底氣撐起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把剩下的檔案整理好，特別是新區範圍內所有地塊的征地協議，都影印一份存檔，免得再出類似的麻煩。”
城西老村的村委會裏，魏浩然正坐在長條桌的一端，對麵是村裏的老支書和幾個村民代表。
桌上的搪瓷缸裡，茶水已經涼透，裊裊的熱氣早已消散。
“老支書，協議上的簽字是你們當年簽的，補償款也打到了村裏的賬戶，現在說權屬有爭議，不合適吧？”魏浩然把影印的協議推到桌子中間，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老支書拿起協議，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半天，嘆了口氣：“魏局，不是我們想鬧事，是有人在背後攛掇。說新區建設能發大財，讓我們再要一筆補償，不然就不讓開工。”他指了指坐在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就是他，前兩天被人請去城裏吃了頓飯，回來就攛掇大家聯名舉報。”
中年男人臉色一白，連忙擺手：“我就是聽人說……”
“聽誰說的？”魏浩然打斷他，目光銳利：“是不是有人告訴你，隻要攔住新區開工，就能拿到更高的補償？”
中年男人眼神閃爍，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老支書嘆了口氣：“魏局，我們知道新區建設是好事，能讓村裏的孩子上個好學校，老人看病也方便。那些攛掇的話，我們也沒當真，就是想確認一下，補償款是不是真的都到位了。”
“錢肯定到位了，賬目可以查。”魏浩然語氣緩和下來：“不僅如此，新區建成後，村裏的勞動力優先安排到工地和配套設施工作，老城區的特色商業街也會給村裡留幾個攤位，優先租給村民。”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天學校奠基，要是大家沒意見，下午我就讓人把補償款的明細送過來，逐戶核對，差一分補一分。”
老支書和村民代表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其實他們也清楚，新區建設對村裡是好事，隻是被人挑唆，心裏有些不平衡。
魏浩然的承諾實在，不僅解決了眼前的顧慮，還為村裡爭取了後續的福利，沒人再願意繼續僵持。
“行，魏局，我們信你。”老支書站起身：“我這就去跟村民們說清楚，保證不耽誤新區開工。”
魏浩然鬆了口氣，抬手看了看手錶，已經中午十二點。
學校的奠基儀式定在下午兩點，時間還來得及。
他起身跟老支書握手：“麻煩老支書了，後續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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