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問得到這樣的訊息，林振華能不震撼嗎？
他最不想的就是張揚接任市長！
上週常委會上，他還讓周曉梅牽頭接財政，想著能分化她跟張揚，沒想到省裡直接把張揚推到了市長的位置上。
他想起昨天跟段福貴的通話，對方還說“常委會上有分歧，再等等”，現在看來，那段話不過是安慰。
他拿起手機，撥通段福貴的電話，指尖還在發顫：“段省長，省組織部的檔案……是真的？”
“是真的。”電話裡的聲音透著無奈：“常委會上定的，曹書記拍了板，沒辦法。”
“怎麼會是他？”林振華的聲音提高了些：“他才任常務副市長半年多，資歷不夠！周曉梅呢？她的資歷、能力，哪點比不上他？”
“資歷夠，能解決嘉和的爛攤子嗎？”段福貴的聲音冷了些：“省紀委查出來的那些問題，二十七個人涉案，七個部門空著，周曉梅能扛得住？
曹書記說了，嘉和等不起，要的是能幹事的人。”
林振華說不出話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想起陳明遠被帶走時的場景，想起鄭偉民拿著證據走進他辦公室的樣子，想起常委會上張揚跟他硬剛的畫麵——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贏過。
“林書記，”段福貴的聲音緩和了些：“你現在要做的，是配合。
省裡已經跟你打過招呼，嘉和不能再內耗，要是再出亂子，誰都保不了你。”
掛了電話，林振華拿起煙盒，抽出一根，卻半天沒點著。
打火機打了好幾次，火苗才竄起來，煙絲燒著的味道，嗆得他咳嗽起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停車場。
張揚的車還沒到，車位空著。
他想起第一次見張揚，對方剛到嘉和，想起張揚在常委會上拍桌子，說“職工的安置費不能拖”；想起張揚在地圖上畫跨河大橋，說“這條河該成為嘉和的引擎”。
那時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太急、太沖，不懂官場的規矩。
現在才明白，那些“急”和“沖”，恰恰是嘉和需要的。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灰缸很快滿了。
辦公室裡瀰漫著嗆人的煙味，他卻沒開窗，任由煙霧裹著自己。
他知道，從今天起，嘉和市委的格局，徹底變了。他這個市委書記，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掌控全域性了。
下午兩點，市委大院的公示欄前圍滿了人。
紅標頭檔案貼在最顯眼的位置，“張揚同誌任嘉和市委副書記、代市長”的字樣，被陽光照得格外清晰。
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抬頭看向市政府大樓的方向——那裏，張揚的辦公室還關著門，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周曉梅的車從公示欄前開過，她沒讓司機停，隻是透過車窗，飛快地看了一眼檔案，然後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林振華的辦公室裡，煙還在抽，第三盒已經快空了。
他看著窗外，遠處的滄瀾河泛著微光，河心島的蘆葦盪在風裏搖晃。
他想起剛到嘉和時，也是這樣一個下午，他站在河邊，想著要把這裏發展好。
現在，發展的機會來了，隻是掌舵的人，不是他選的。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振華掐滅煙，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領——他知道，該麵對現實了。
……
……
滄瀾河的風裹著水汽，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張揚踩著河邊的碎石灘，目光掠過河麵，落在對岸的荒地上。
那裏將是新區的核心區域，跨河大橋的選址剛用白灰畫了道粗線，像條銀色的帶子，把老城和新城連了起來。
“主橋設計要大氣，斜拉索用藍白配色，晚上亮燈時能映在水裏。”他蹲下身，指尖戳了戳腳下的泥土，轉頭對跟在身後的規劃院院長趙一鳴說：“橋墩基礎要打深，以後這邊要過重型工程車。”
趙一鳴趕緊點頭，在筆記本上記著：“主橋兩側預留輔橋位置，行人道和自行車道分開，還能裝觀景台。”
張揚站起身，往河心島方向走。
蘆葦盪長得齊腰高，風一吹就沙沙響。
他想起之前跟李建國聊的，等新區建好，華宇重工的新廠房就落在這裏，職工宿舍能看到河景。
“島東邊留片綠地，建個市民廣場，底下能挖停車場。”他指著遠處：“養老社羣就靠這邊，離醫院近，環境也靜。”
正說著，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著“省委組織部”，張揚愣了下，接起電話：“您好，我是張揚。”
“張揚同誌，今天方便來省委一趟嗎？有重要事項跟你談話。”電話裡的聲音沉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張揚心裏咯噔一下。這個時候找談話？
他掃了眼身邊的人，往旁邊走了兩步，聲音壓得低些：“現在？有什麼急事嗎？”
“儘快。”對方打斷他：“曹書記和邱部長都在等。”
掛了電話，張揚皺著眉。
曹書記是省委書記，邱部長是組織部長，兩個人一起等，肯定不是小事。
他回頭跟李一鳴交代：“你們先細化橋的設計方案，重點算工期和成本，我去省裡一趟，回來接著碰。”
李一鳴點點頭。
上車後，司機問：“張市長，直接去省委？”
張揚點頭，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腦子裏過了一遍最近的事：陳明遠剛被留置，劉慶山也被帶走，嘉和的班子還沒理順，新區規劃剛過初審……省裡這個時候找談話，難道是要調整分工？還是關於涉案幹部的後續處置？
車開得快，三個多小時就到了省委大院。
省委書記跟組織部長親自等讓，他哪裏敢久等。
門口的警衛驗過證件，直接放行。
停在辦公樓前，早有組織部的工作人員在等：“張揚同誌，跟我來。”
走廊鋪著地毯，腳步聲都被吸進去。
到了一間會議室門口，工作人員推開門：“曹書記，邱部長，張揚同誌來了。”
屋裏坐著兩個人，曹先坐在主位，手裏拿著份檔案；邱永逸坐在旁邊，麵前攤著筆記本。
看到張揚進來，曹先抬了抬手：“坐，先喝口水。”
張揚坐下，接過水杯，手指捏著杯壁，沒敢喝。
會議室裡很靜，隻有空調的嗡鳴聲。
他能感覺到兩個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裏更沒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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