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站了一會兒，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
省紀委的車駛進大院，鄭偉民從車上下來，手裏拿著檔案袋，徑直往林振華辦公室走。
周曉梅的目光跟著車移動，直到車門關上，才收回視線：“看來還有後續。”
張揚沒說話，肯定有後續，有些事情，不是陳明遠能一個人操作來著，看來又要有一大批官員下馬了！
下午的財政局裏，鍾高韻正對著電腦核賬。
螢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紅色數字標註的缺口越來越小。
他想起早上跟張市長的通話，對方讓他優先整理改革回款，確保新區專案能啟動。
門被推開，周曉梅走進來，手裏拿著財政報表：“鍾局長，改革回款還有多少能調動？”
鍾高韻轉過身，有些意外的看著周曉梅。
沒想到周書記竟然親自來他們財政局對接工作，他連忙站起身：“周書記，您怎麼親自前來了，有什麼工作，直接交代我就行，或者讓秘書通知我過去就行。”
“沒關係，恰好我沒什麼事兒，來瞧瞧。”周曉梅不在意的笑著擺擺手。
看著平易近人的周書記，鍾高韻哪裏敢怠慢，領導平易近人，但你也不能放肆不是，他連忙道：“周書記，您坐，我去給您沏茶。”
看著要站起身忙活的鐘高韻，周曉梅連忙攔住他：“不用，工作要緊，茶什麼時候都能喝。”
得了，既然周書記這麼說了，鍾高韻點點頭，遞過一份明細表：“扣除已經撥付的培訓資金，還剩八億五千萬。
要是新區的基礎設施先啟動，能拿出三億來。”
周曉梅接過明細表，看著“跨河大橋”的預算：“先把橋和道路的資金留出來，學校和醫院的專案可以分階段推進。”
她看著報表上的數字，心裏有了底。
隻要能把這些專案抓在手裏，接任市長的把握就更大。
之前陳明遠總壓著財政，現在她牽頭分管，正好能把民生和建設都推起來。
……
……
市委書記辦公室的百葉窗拉得嚴實，陽光被切割成細窄的條帶，落在林振華指間的香煙上。
煙蒂積了長長一截灰，他沒彈，任由火星燒到過濾嘴，燙得指尖一縮，才猛地將煙摁在煙灰缸裡。
瓷質缸體上，密密麻麻的煙蒂早已堆成小山，空氣裡瀰漫著嗆人的尼古丁味。
桌角的資料袋敞著口，一遝列印紙露出來，最上麵一頁的標題被紅筆圈住——“陳明遠涉案人員供認清單”。
鄭偉民坐在對麵的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深藍色紀檢監察製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磨損的電子錶，秒針走動的“哢嗒”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書記，陳明遠都交代了。”鄭偉民的聲音打破沉默，指尖停在“趙建軍”的名字上：“人社局去年的公益性崗位補貼，有兩百多萬沒下發，直接轉到了陳明遠侄子的勞務公司。
賬目做得再細，也經不住查——銀行流水、合同簽字，每一環都能對上。”
林振華的目光落在“趙建軍”三個字上，筆尖無意識地在紙頁邊緣戳出小坑。
趙建軍是他剛任書記時提拔的，從街道辦主任一路提到人社局局長，去年還在常委會上拍著胸脯保證“民生資金一分不挪用”。
現在看來，那些話全是應付場麵的空話。
“黨培養一名幹部不容易。”林振華拿起茶杯，杯底的茶葉沉在最下麵，他晃了晃，沒喝，又放回桌上：“既然陳明遠都伏法了，其他人……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話出口時，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目光掃過清單上的名字，國資委主任李國強、稅務局局長周立民、高新區管委會主任蘇建白……七個名字，個個都是他任期內提拔的核心部門負責人。
若是全被查了，別說市委班子人心惶惶，省裡那邊也會質疑他的管理能力——連自己提拔的人都管不住，還談什麼掌控全域性？
鄭偉民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影印件，推到林振華麵前。
最上麵是李國強簽字的資產評估報告，嘉和紡織廠的舊裝置被高估了三千萬，報告末尾的複核意見欄裡，劉慶山的簽名赫然在列。
下麵附著銀行流水，三千萬中的五百萬，最終轉到了陳明遠情婦的賬戶。
“不是不給機會。”鄭偉民的手指點在流水單上：“李國強在紡織廠改製時，不僅故意抬高評估價，還幫陳明遠倒賣廠裡的地皮。
這些證據，省紀委專案組已經核實過，連涉案的中間人都控製住了。”
林振華的手指攥緊了影印件，他想起上個月李國強還拿著招商引資報表來彙報，說高新區引進了三家外地企業，現在才明白，那些所謂的“外地企業”，多半是陳明遠他們用來洗錢的空殼公司。
“郝元龍已經下去了。”林振華試圖找個台階，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懇求：“財政局不能再動了，新區專案還等著資金……”
“郝元龍隻是開始。”鄭偉民打斷他，拿出另一份材料，是稅務局的稽查報告：“周立民利用職權，給陳明遠關聯的公司減免了近千萬稅款，還幫他們偽造完稅證明。
審計局查出來後，王明遠壓了三個月沒上報——這份壓案記錄，王明遠自己都簽字承認了。”
林振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審計局局長王明遠，是他的老部下，當年在縣委一起共事過，為人向來謹慎。
沒想到還是被對方找出了把柄了！
“土地局的伊永望，城建局的唐明遠。”鄭偉民繼續說，語氣沒有起伏：“滄瀾河沿岸的地塊，伊永望違規給陳明遠的關係戶批了三塊商業用地，容積率比規劃高了兩倍；唐明遠在市政工程招標時，直接內定了陳明遠侄子的建築公司，工程質量驗收報告都是偽造的。”
林振華猛地睜開眼，目光落在“滄瀾河沿岸地塊”幾個字上。
張揚剛提出新區規劃時，他還覺得是小題大做，現在才知道，那些看似閑置的土地，早就被陳明遠他們瓜分乾淨。
難怪陳明遠一直反對新區建設，原來是怕自己的貓膩被翻出來。
“該死的陳明遠！”林振華忍不住低罵一聲，拳頭砸在桌麵上，煙灰缸裡的煙蒂震得跳起來：“都被抓了還不老實，非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林振華很是憤怒。
這麼多人牽扯進來，對他這個市委書記很不利，可想要擺平這些負麵影響，他這個市委書記也無能為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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