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辦公室的地圖前，紅筆在滄瀾河沿岸劃出弧線。
墨色線條勾勒的老城區擠在地圖左側，右側大片空白標註著“待規劃區域”，河水流過的地方，被他用熒光筆塗成亮黃色。
魏浩然進來時，見他手指按在河心島位置，指尖順著水流往下滑，停在與國道交匯的空白處。
桌上攤著三本厚厚的資料，最上麵是滄瀾河水質檢測報告，邊角被翻得髮捲。
“華宇那邊剛發來訊息，第一批學員今天進廠實習，李建國帶的兩個徒弟已經能獨立操作簡易焊機了。”魏浩然把報表放在桌角，目光落在地圖上：“張市長這是在琢磨什麼？”
張揚沒回頭，拿起紅筆在空白處畫了個圈：“滄瀾河沿岸，從河心島到國道，這片地有多少畝？”
“去年國土局統計過，加上週邊幾個村的閑置地塊，大概兩千三百畝。”魏浩然湊過來，看著圈出的區域。
“老城區拆不動。”張揚筆尖點了點地圖左側，密密麻麻的街道標註擠在一起：“這裏的廠子搬空後，舊址隻能改造成社羣配套，想擴大城市框架，得往河邊走。”
他翻開第二本資料，是省設計院做的流域規劃草案，裏麵夾著幾張滄瀾河沿岸的照片。
河心島長滿蘆葦，岸邊的老碼頭銹跡斑斑，國道旁的荒地堆著建築垃圾。
“上個月讓水利局測過水深，河心島附近能通航，建個貨運碼頭，華宇的裝置運輸能省三成成本。”張揚指著照片裡的老碼頭：“這裏改成遊客集散中心，旁邊修步行棧道，連到河對岸的濕地公園。”
魏浩然看著照片，突然明白過來：“您是想把這裏打造成新區？”
“不止是新區。”張揚拿出計算器，指尖在按鍵上敲得飛快：“國企改革回款十五億，先拿五億修基礎設施——拓寬國道連線線，建兩座跨河大橋，再把汙水處理廠遷到下遊。
剩下的錢，一部分用來平整土地，一部分招商引資。”
他頓了頓，翻開第三本資料，裏麵是周邊地市的新區建設案例。
某地級市靠河打造的文旅新區，三年吸引投資五十億，帶動就業兩萬多人。
“嘉和缺工業基礎，但有滄瀾河這個資源。”張揚手指劃過案例裡的文旅小鎮照片：“河心島保留原生態，種上荷花和垂柳，夏天搞荷花節，冬天弄冰雪嘉年華。
岸邊建商業街，引進餐飲、民宿，再配套一所九年一貫製學校和社羣醫院——這樣才能留住人。”
魏浩然拿起案例冊，翻到就業資料那頁：“可咱們沒經驗，萬一搞砸了……”
“不會砸。”張揚打斷他，從抽屜裡拿出份檔案，是省文旅廳的復函，同意將滄瀾河沿岸納入省級文旅發展規劃，每年給予兩千萬專項補貼：“上個月讓周明軒跑的，省廳已經批了。
隻要基礎設施跟上，不怕沒人來投資。”
他走到窗邊，指著遠處的滄瀾河方向。
透過辦公樓的縫隙，能看見河麵上的貨船緩緩駛過，桅杆在陽光下劃出細長的影子。
“華宇和東方電子投產後，會帶來上千個就業崗位，這些工人需要住房、需要消費。”張揚聲音沉下來：“老城區的房子老舊，配套不全，新區剛好能承接這些需求。
咱們按‘職住平衡’來規劃，工廠建在國道旁，住宅區靠河邊，上班通勤不超過十分鐘。”
魏浩然忽然想起什麼，從公文包裡拿出份報告：“上週國土局摸底，河對岸的三個村有拆遷意願，村民想換成電梯房，但擔心補償款不到位。”
“補償款按最高標準給。”張揚接過報告，翻到補償方案那頁：“貨幣補償比市場價高百分之十，產權置換按1:1.2算，再額外補貼裝修費。
村裏的集體土地，留出百分之十建商鋪，歸村集體所有，租金用來給村民發分紅。”
他在報告上籤了字，遞給魏浩然：“讓國土局下週就進村宣講，把補償方案講透。
另外，通知規劃院，三天內拿出新區概念性規劃圖，重點標註學校、醫院和商業街的位置。”
魏浩然剛要走，又被叫住。
張揚指著地圖上的貨運碼頭位置：“跟華宇商量下，碼頭由政府和企業共建，政府出地，華宇出裝置，建成後雙方按比例分成。
這樣既能降低政府投入，又能繫結企業利益。”
等魏浩然離開，張揚重新站回地圖前。
紅筆在跨河大橋的位置畫了兩條平行線，一條連線老城區主幹道，一條直通高速口。
他想起剛到嘉和時，開車經過滄瀾河，看見岸邊的村民在河邊洗衣服，孩子們在淺灘上捉魚蝦。
那時他就覺得，這條河不該隻是條普通的河流，該成為嘉和發展的引擎。
下午，周明軒帶著規劃院的工程師來彙報。
會議室的投影幕布上，新區概念圖緩緩展開：兩座白色的斜拉橋橫跨河麵，河心島的蘆葦盪間點綴著木質棧道，岸邊的商業街是徽派建築風格，灰瓦白牆映著河水，格外好看。
“學校按48個班設計，預留擴建用地；醫院設定200張床位，重點打造兒科和康復科。”工程師指著圖上的配套設施：“貨運碼頭建在下遊，離住宅區兩公裡，避免噪音影響；遊客集散中心用玻璃幕牆，屋頂種綠植，既美觀又環保。”
張揚盯著圖上的汙水處理廠位置，眉頭皺了皺：“遷到下遊可以，但要建地下管網，把周邊企業的廢水都收集過來處理，不能直接排進河裏。”
“已經考慮到了。”工程師調出管網示意圖：“管網覆蓋整個新區，還能連線老城區的汙水處理係統，以後老城區的廢水也能送到這裏處理。”
周明軒補充道：“昨天跟省交通廳對接，他們同意把國道連線線拓寬工程納入省級重點專案，給予百分之三十的資金補貼。
跨河大橋的設計方案，下週就能報上去審批。”
張揚點頭，手指在圖上的住宅區位置點了點：“住宅要建一部分保障房，留給國企改革後的困難職工。
戶型以小三居為主，控製在九十平米以內，單價不能超過市場價的百分之八十。”
他頓了頓，看向周明軒：“招商引資的事，你多盯著招商局。
重點對接文旅企業和房地產開發商，優先引進有經驗的大企業，避免小開發商爛尾。”
這是張揚最為在意的問題。
一旦爛尾，政府要為其買單，哪怕現在不買單，以後也要買單，張揚不想把麻煩留給後人。
周明軒點點頭。
別看他隻是審計局副局長，誰不曉得他是張揚的人？
他說話甚至要比局長都好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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