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班儀式的掌聲還沒散，陳明遠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三下。
他藉著整理西裝下擺的動作摸出手機，螢幕上跳出小舅子王磊的短訊：“審計局的人查賬戶了，怎麼辦？”
他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兩秒，按滅螢幕塞進內兜。
眼角餘光掃到不遠處的張揚正跟楊和玉說笑著，像根刺紮進眼裏。
“陳市長，不舒服？”林振華湊過來，聲音壓得低。
他剛看見陳明遠頻繁摸手機，心裏猜著八成是審計那邊出了岔子。
陳明遠扯了扯領帶，喉結滾了滾：“沒什麼，老毛病。”
話剛出口，就看見審計局副局長周明軒從人群外擠進來，手裏攥著個牛皮檔案袋，徑直朝張揚走去。
他心猛地沉下去，腳步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頓住。
林振華在旁邊拽了他一把，眼神裡的警告再明顯不過——現在上去，等於自投羅網。
這位審計局副局長周明軒之前是劉玉田的人，劉玉田倒台後，他都不抱有幻想再進一步了，哪怕他才35歲。
隻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劉玉田倒台後，又來個強勢的常務副市長，甚至要比劉玉田還強勢，明著跟陳明遠和林振華對著乾。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位常務副市長竟然接納了他？
當然了，這裏麵有魏浩然功勞。
劉玉田在再時，兩人關係不錯，如今魏浩然靠上了張揚，自然想要幫周明軒一把了。
這讓周明軒內心很是感動。
之前還擔心他會被調到人大政協，如今不用擔心了，有張揚保他，哪怕書記想要把他調到政協跟人大也要想一想。
實際上，劉玉田在時，已經在調查陳明遠了。
一旦陳明遠下去，劉玉田80%能接任市長，到時候他更加有資本和林振華對著幹了。
可惜的是，無論是林振華，還是陳明遠，都不想他上位。
同時也因為他阻止企業改革，觸動兩人利益，兩人聯手陰了他一下。
張揚已經接過檔案袋，手指撚開繩結時，周明軒低聲說了句：“王磊賬戶有三筆不明進賬，合計兩百三十萬，收款方是皮包公司的空殼賬戶。”
張揚指尖頓了頓，抬頭朝陳明遠的方向掃了眼。
隔著十幾米遠，能看見陳明遠臉色泛白，握著水杯的手在抖。
他沒當場發作，隻把檔案袋塞進魏浩然手裏：“收好，下午送我辦公室。”
魏浩然剛把檔案袋揣進公文包，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張市長！等等！”
省國資委的副主任劉慶山從車上下來，藏青夾克上沾著風塵，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科員。
他沒跟林振華、陳明遠打招呼，直奔張揚而來，手裏舉著份檔案：“省國資委接到舉報，說嘉和國企改革有違規操作，我來核實情況。”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周圍的學員瞬間安靜下來，都朝這邊看。
李建國手裏的搪瓷缸停在半空，焊槍剛留下的灼熱感還在指尖，心裏卻莫名發緊——他見過官場上的拉扯，怕這好不容易盼來的機會又黃了。
陳明遠眼睛亮了亮，快步走過來：“劉主任來得正好！我們正覺得改革有些流程不合規，比如華宇和東方電子的收購價，比最初評估高了近十億，這裏麵說不定有問題！”
如今的陳明遠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很顯然，張揚已經對他下手了。
既然如此，他要反擊。
現在已經不是阻止改革事宜，已經上升到政治鬥爭層次了。
政治鬥爭向來不是兒戲，輸的一方要付出巨大代價，甚至有可能會進去，這可不是陳明遠想要的結果。
林振華也跟著附和：“是啊，劉主任，還有專項資金直接撥給勞動局，繞開財政局監管，這不符合財務製度。”兩人一唱一和，語氣裡滿是急切，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
作為官場老油條，這時候林振華堅定的跟陳明遠站在一起。
要是還拆台，一旦陳明遠下去，無論是周曉梅，還是張揚接任市長，對他都不利，這點林振華還是清楚來著。
別看林振華也有私心，但這人可控。
周曉梅跟張揚都是不可控者，特別是張揚。
一旦讓張揚接任市長，他這個市委書記真有可能名存實亡。
林振華可不敢小覷張揚，別看他年齡不大，正因為此，他纔不敢小覷。
對於張揚的履歷，林振華認真研究過。
農民出身，學歷高，按理說，這小子畢業後應該很容易分配到省裡各大機關，隻是沒想到這小子去了當時的貧困縣跟貧困鎮。
按理說，這小子應該一蹶不振纔是。
被扔在貧困鎮想要出人頭地太難了，後來也不知道這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直接被任命為鎮委副書記，隨後是鎮長，書記，縣委常委，像是開了掛一樣，快速晉陞。
反正林振華佩服，同時也忌憚這樣的人。
要是給這小子機會，一定會威脅到他的位置。
哪怕是現在，已經威脅到他了，林振華絕對不會允許這傢夥更進一步，想都不要想。
劉慶山沒接話，隻把檔案遞給張揚：“舉報信裡說你跟企業私下勾結，抬高收購價中飽私囊，還有挪用專項資金的嫌疑。這是舉報材料，你看看。”
張揚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就笑了。
舉報信的字跡歪歪扭扭，落款是“嘉和市幹部”，裏麵列舉的“證據”全是捕風捉影——說他收了華宇的好處費，卻沒寫具體金額；說專項資金被挪用，卻拿不出轉賬記錄。
“劉主任，這些‘證據’未免太潦草了。”張揚把檔案遞迴去，指了指旁邊的楊和玉：“華宇的收購價，是按省資產評估中心的複核價定的，比最初評估高，是因為算上了高鐵通車後的土地增值預期。
至於專項資金，直接撥給勞動局，是為了避免財政局拖延，現在每一筆支出都有明細，學員的培訓費、教材費，甚至中午的工作餐補貼，都記在賬上，隨時可以查。”
張揚早猜到會有這一天，他怎麼可能會出差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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