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改委副主任辦公室的燈光亮得刺眼，落地窗外夜色已濃，霓虹沿著街道鋪成蜿蜒的光帶，卻照不進房間裡的凝重。
張揚坐在辦公椅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落在桌麵的王浩審訊筆錄上。
桌上的電話每隔十分鐘就響一次，全是各環節排查人員的彙報——機場航站樓全麵清查完畢，未發現趙磊蹤跡；城郊倉庫周邊計程車排查有了眉目，司機供述僅負責將人送到倉庫門口，未見過接應人員；交通監控回溯到趙磊換乘的第三輛黑色桑塔納，最終消失在城郊高速入口，之後再無軌跡。
張揚始終沒說話，隻在每次掛完電話後，輕輕叩擊桌麵三下。
節奏沉穩，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李建國站在辦公桌側，手裡攥著筆記本，密密麻麻記滿排查進度，幾次想開口請示，都見張揚神色專注，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牆上的掛鐘時針緩緩挪動，從七點指向八點，再到九點。
辦公室裡隻有中央空調的輕響，還有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電話再次響起，螢幕上跳動著“公安局長”的名字。
張揚抬手接起，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起伏：“說。”
電話那頭傳來公安局長略顯疲憊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張主任，香江警方那邊有反饋了，三個小時前就盯著那班飛往香江的航班，乘客全部覈查完畢，沒有趙磊，也沒有使用‘李偉’這個化名的人。
機組人員回憶，航班上確實有一個符合體貌特征的中年男人，卻在羊城中途下機了，沒繼續飛往香江。”
張揚指尖的煙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卻沒動怒，隻淡淡吩咐：“立刻聯係羊城機場，調取那班航班的中轉和下機記錄，查所有在羊城下機的旅客，重點核對與趙磊體貌相似、使用假身份證的人，尤其是前往春城方向的乘客。
另外，通知羊城警方協助排查，封鎖機場周邊交通樞紐，查下機後的計程車和網約車軌跡。”
“明白！我這就安排，親自對接羊城警方，務必儘快查到線索！”公安局長的聲音瞬間變得急促，掛了電話的忙音在辦公室裡響起。
張揚把煙摁在煙灰缸裡，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
三個小時，足夠趙磊在羊城下機後完成換乘，足夠他再次更換身份，足夠他朝著邊境方向邁出關鍵一步。
他低估了趙磊的謹慎，也低估了對方逃跑的決心——對方根本沒打算直接逃往香江，而是借香江為幌子，中途改道，選了更隱蔽的路線。
“李建國。”張揚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到！”李建國立刻上前一步，挺直腰板。
“通知督查小組，重啟證據複核工作，周明牽頭，務必在明天早上之前，把彙能光伏違規的所有證據整理完畢，連同王浩的審訊筆錄、地方發改委的違規明細，一並提交給主任辦公會。”張揚目光未動，繼續說道：“另外，聯係紀委，同步秦光正涉嫌違紀違法的初步證據，讓紀委介入控製秦光正的秘書，查秦光正辦公室是否有遺漏的涉案物品，尤其是那筆二十萬的好處費相關痕跡，不準放過任何細節。”
“是，張主任，我這就去傳達命令，全程跟進進度。”李建國連忙應聲，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筆記本上又添了兩行加急事項。
辦公室裡再次恢複安靜，張揚抬手揉了揉眉心。
趙磊跑了，秦光正的把柄就少了最關鍵的一環——錄音和監控。
即便有王浩的供述，有地方發改委的違規證據，想要徹底扳倒秦光正，讓其認罪伏法，還不夠。
趙磊手裡的錄音，是能直接坐實秦光正乾預辦案、收受好處的鐵證，一旦趙磊帶著證據出境，想要追回，難如登天。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淩晨兩點，距離香江警方反饋訊息，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
電話再次響起，是羊城機場排查人員打來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又有幾分急切：“張主任，查到了！我們調取了羊城下機旅客記錄，發現一個使用‘陳曉峰’化名的旅客，體貌特征和趙磊高度吻合，下機後立刻通過中轉通道，購買了半小時後飛往春城的航班，已經在十點半左右抵達春城機場了！”
張揚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立刻吩咐：“把‘陳曉峰’的身份資訊、航班號、登機照片，全部發給春城警方和春城機場安保部門，讓他們立刻封鎖機場，全麵排查，查他下機後的去向，計程車、私家車，所有可能的出行方式，逐一排查，務必攔住他！”
“明白！我們已經把所有資訊同步過去了，春城警方已經啟動排查，機場那邊也封鎖了所有出入口！”
掛了電話，張揚立刻撥通公安局長的電話：“趙磊已經抵達春城，化名陳曉峰，十點半左右下的飛機，立刻聯係春城警方負責人，親自督辦，調動所有可用警力，重點排查機場到邊境的路線，尤其是前往瑞麗、畹町方向的交通，趙磊的目標一定是邊境，要趕在他抵達邊境之前，把他抓住！”
“張主任，放心！我已經和春城警方負責人通了電話，他親自帶隊排查，調動了周邊轄區的警力，封鎖了所有前往邊境的主乾道，一定會攔住趙磊！”公安局長的聲音充滿信心。
張揚沒再多說，隻淡淡道：“有任何進展，立刻彙報，不準拖延。”
放下電話，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動。
五個小時，趙磊從羊城下機，換乘航班抵達春城，再從春城機場前往邊境，時間緊迫到極致。
春城機場到邊境，最快也要三個小時車程，若是趙磊提前聯係好了接應車輛，速度會更快。
他隻能寄希望於春城警方的排查速度，寄希望於能在趙磊抵達邊境之前，將其攔截。
一旦趙磊越過邊境線，進入緬北，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緬北，那裡局勢複雜，非法跨境通道眾多，一旦趙磊進入緬北，就徹底脫離了國內警方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