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簡單，豆漿配著油條，張揚三口兩口吃完，目光在彙報材料上快速掃過。
能源局專員發來的督辦日誌詳實，北方某省已抽調公安、工信部門人員，組成聯合清退小組，連夜約談拒不配合的企業負責人；西北兩省也連夜提交推進計劃，明確分工到具體市縣，承諾七天內完成剩餘清退任務。
他拿起鋼筆，在日誌上圈出兩處——北方某省未明確強製措施適用標準，西北兩省補貼資金撥付時限模糊。
按下內線，直通能源局局長辦公室。
“北方某省清退，明確告知當地，對拒不配合、聚眾鬨事的企業，依法查封生產線，追究法人責任，無需反複請示。西北兩省補貼資金，限五天內撥付到位，滯後一天，約談省發改委主任。”語氣平穩，無多餘情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
電話那頭應聲利落，張揚掛線，將材料推到一邊，目光落在桌角那份產業司副司長的違規核實報告上。
報告顯示，該副司長三次接受光伏企業宴請，收受價值萬元的紀念幣，未參與利益輸送，但違規事實明確。
敲門聲響起，秦光正和秦暉準時抵達。
秦光正眼底帶著紅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手裡拿著紀委擬定的追責意見；秦暉則抱著一摞材料，有涉案人員的最終供述，也有產業司內部自查的初步結果。
兩人落座，李建國端來兩杯熱茶，悄無聲息退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秦光正率先開口，將追責意見遞過去：“產業司副司長，擬給予記過處分，調離現職，安排到後勤保障部門任職；初審科副科長，撤銷職務，記大過，納入發改委失信名單，五年內不得從事審批相關工作。趙建國及涉案處級乾部，移交司法機關，依法提起公訴，涉案資金全部上繳國庫。”
張揚接過意見，快速瀏覽，目光在“調離現職”四個字上頓了頓，隨後他抬眼看向秦光正：“副司長違規，僅調離不夠。應該追加通報批評，在全國發改委係統內公示，警示所有乾部。另外，趙建國案的涉案人員名單，整理成冊，發給各省發改委，要求逐一對照排查，避免同類問題重複出現。”
秦光正點頭，說實話，他感覺心裡有些不舒服，他跟張揚兩人是平級啊，對方好像在命令他。
按理說，他在發改委的排名還在張揚之上。
秦光正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劃過，將“全國公示通報”幾個字重重圈住。
指尖微微發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卻沒反駁，隻沉聲應下：“我立刻修改追責意見，中午前下發至各省發改委，同步在係統內公示。涉案人員名單，已安排專人整理，上午十一點前送到各相關處室。”
張揚將追責意見推回，目光轉向秦暉，手指輕叩桌麵：“產業司內部自查，查出多少問題？”
秦暉翻開手裡的材料，語氣沉穩：“自查覆蓋產業司所有科室，共發現三類問題——資料覈查流程疏漏、備案材料審核不細致、部分工作人員與企業私下聯係頻繁。
涉及八名工作人員，其中三名存在輕微違規，五名暫無實質性違規，但需約談警示。”
“輕微違規的，記警告處分，納入年度考覈；需警示的，由秦主任親自約談，做好記錄存檔。”張揚抬眼，目光掃過兩人：“三天內，產業司出台資料覈查細則，明確每一級審核責任，簽字即擔責，出現疏漏，逐級追責，不準有任何模糊地帶。”
秦暉應聲：“已經組織產業司骨乾草擬細則，重點明確光伏、風電專案的資料審核節點，每個節點安排雙人複核，審核記錄留存五年，確保可追溯。三天後提交審核，通過後立即執行。”
秦光正補充道：“約談工作我安排在下午，約談後會形成書麵記錄，連同處分決定，一並公示，讓產業司全體人員引以為戒。另外，紀檢組已經組建專項督查組，後續將定期抽查產業司審批流程，每月提交督查報告。”
張揚微微頷首，拿起桌上的滬市風電專案材料：“滬市海域使用權爭議，能源局專員跟進情況如何？”
“今早八點，專員發來訊息，滬市發改委已組織漁業、交通部門召開協調會，初步達成共識——劃定專屬海域用於風電專案建設，避開漁業養殖區和主要航道，同步製定漁業補償方案。預計兩天內完成協調，提交補充材料。”秦暉翻出手機裡的反饋訊息，遞到張揚麵前。
張揚掃了一眼，手指在“補償方案”上輕點：“通知專員，重點覈查補償方案的合理性，確保補償資金落實到養殖戶手中，不準出現截留、挪用情況。滬市專案審核，待材料補齊後，由能源局牽頭，聯合產業司、環保部，組建聯合審核組，現場覈查後再提交批複意見。”
“明白，我立刻給專員發通知。”秦暉快速記錄，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
三人又商議半小時，敲定趙建國案後續司法對接、內部監管完善等事宜，秦光正和秦暉才起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秦光正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張揚，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張主任，紀委後續會加大內部反腐力度，重點排查審批、資金撥付等關鍵環節，絕不允許再出現利益輸送問題。”
張揚抬眼，目光平靜：“秦主任，守住規矩，既是保護發改委，也是保護我們自己。後續工作，辛苦你了。”
秦光正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辦公室裡，張揚靠在辦公椅上，抬手按了按太陽穴，一夜未眠的疲憊再次襲來，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
他拿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乾澀。
李建國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摞檔案：“張主任，這是各省提交的光伏產業自查報告初稿，共十八份，其中三份未明確違規隱患排查重點；另外，嘉和園區座談會的相關材料已經準備好，入駐企業名單、元件生產企業負責人聯係方式，都已整理成冊。”
張揚接過檔案，隨手翻開一份自查報告，目光快速掃過。
果然如李建國所說，部分報告避重就輕，隻羅列表麵問題，未深入排查虛報產能、利益勾結等隱性隱患。
他眉頭微蹙，將報告扔在桌上：“通知各省發改委，自查報告不合格，全部打回去重寫。
明確要求，必須重點排查扶持資金使用、產能備案真實性、工作人員與企業關聯等三類問題，附上具體排查清單和佐證材料，五天內重新提交，再不合格，約談主要負責人。”
“明白，我這就逐一向各省發改委通知，確保傳達到位。”李建國應聲，拿起桌上的不合格報告，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張揚叫住他：“下午座談會，安排在三樓大會議室，提前佈置好會場，確保音響、投影正常。另外，讓產業司司長提前準備發言，重點說明集中采購的推進思路，不準泛泛而談。”
李建國記牢所有吩咐，快步離開辦公室。
張揚重新拿起檔案，逐一翻看合格的自查報告，在重點內容上圈畫批註，偶爾拿起鋼筆，在旁邊寫下整改要求。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檔案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辦公桌上的鋼筆、檔案、筆記本，擺放得整整齊齊，透著一股嚴謹利落的氣場。
上午十點半，能源局局長敲門進來，手裡拿著西北兩省的產能清退推進計劃補充版：“張主任，西北兩省補充了清退計劃，明確了每個市縣的清退任務和責任人，同步提交了補貼資金撥付時間表，承諾五天內將補貼資金全部撥付到位。另外，派駐當地的專員傳來訊息，兩省已經開始組織企業拆除違規生產線，現場秩序良好。”
張揚接過補充計劃，仔細核對，確認任務分工明確、時限合理，才點頭：“很好。讓專員全程跟進，每天下午五點前提交督辦日誌，若發現敷衍了事、虛假推進，立即上報，暫停該市縣所有專案審批。另外，北方某省的清退情況，讓專員重點關注，尤其是拒不配合的企業，一旦出現聚眾鬨事，立即協調公安部門處置，不準拖延。”
能源局局長連忙應聲：“我這就給專員發通知，同步督促北方某省加快推進，確保五天內完成清退任務。還有，海上風電專案的審核細則，我們已經草擬完畢，重點明確了產能預估、海域使用、環保評價等審核標準，想請您下午抽空審核。”
“放在桌上，下午座談會結束後，我看。”張揚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自查報告上。能源局局長輕手輕腳放下檔案，轉身離開，不敢有絲毫打擾。
臨近中午，秦暉敲門進來，神色有些凝重：“張主任，排查小組在覈查趙建國涉案關聯企業時，發現一家南方光伏企業，違規備案產能兩萬千瓦，騙取扶持資金八十餘萬元，而這家企業的實際控製人，是高宇的遠房
cousin，目前已經失聯。”
張揚抬眼，眸色一冷，指尖攥緊了鋼筆，筆帽被捏得微微變形：“高宇那邊，有沒有訊息？”
“紀檢組已經約談高宇，他表示不清楚這家企業的違規情況，也不知道實際控製人是自己的遠房
cousin。但我們核實到，高宇曾多次前往這家企業考察，兩人有頻繁的資金往來，金額累計達五十餘萬元。”秦暉將資金往來明細和考察記錄遞過去，“另外，當地發改委已經凍結這家企業的賬戶，查封生產線，但實際控製人已經潛逃，目前正在聯合公安部門追查。”
張揚接過明細，目光在資金往來記錄上快速掃過，每一筆轉賬都標注得清清楚楚，時間節點恰好對應企業違規備案、騙取資金的關鍵時期。他放下明細，語氣堅定：“通知紀檢組，加大對高宇的審訊力度，重點覈查他與這家企業的關聯，摸清資金往來的真實用途，不準讓他矇混過關。另外，聯係公安部門，發布通緝令，全力追查實際控製人，務必將其抓獲歸案，追回所有騙取的扶持資金。”
“明白，我立刻安排。”秦暉應聲，又道，“還有，產業司的自查已經結束，八名涉及違規的工作人員，處分決定已經擬定完畢，待您審核後，即可公示。另外，資料覈查細則已經草擬完成，下午提交給您。”
“處分決定放在桌上，資料覈查細則，下午座談會結束後，一起審核。”張揚擺了擺手：“你去安排追查和審訊事宜，有新訊息，立即上報。”
秦暉應聲離開，辦公室裡再次恢複安靜，隻剩下張揚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他靠在辦公椅上，抬眼看向窗外，帝都的街道上車水馬龍，繁華依舊，可這份繁華背後，藏著的貪婪與算計，讓他心底泛起一絲寒意。
高宇明知趙建國涉案，還暗中與關聯企業勾結，騙取扶持資金，顯然是頂風作案，根本沒有把發改委的規矩放在眼裡。
這次若是不從嚴查處，不僅不能服眾，還會讓更多人心存僥幸，肆無忌憚地違規操作。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紀檢組負責人的號碼：“高宇的審訊，我要親自聽彙報，不管用什麼方法，必須讓他如實供述。另外，這家南方光伏企業的違規情況，整理一份詳細報告，下午三點前，提交給我。”
電話那頭應聲利落，張揚掛了電話，拿起桌上的處分決定，快速審核。處分得當，輕重有度，既起到了警示作用，也沒有過度追責，他拿起鋼筆，在上麵簽字確認。
中午十二點，李建國送來工作餐，一葷一素一湯，依舊簡單樸素。
張揚放下手中的檔案，拿起筷子，一邊吃飯，一邊思索下午座談會的重點的內容。
嘉和園區的企業訴求，必須切實解決，集中采購要落到實處，補貼政策要細化明確，隻有這樣，才能留住企業，推動試點專案穩步發展。
吃完飯，他沒有休息，而是留在辦公室，翻看嘉和園區入駐企業的訴求清單，逐一標註解決方案，確保下午座談會上，能給企業一個明確的答複。指尖在清單上快速劃過，偶爾停頓，思索著集中采購的價格區間、補貼發放的具體流程，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得周全細致。
下午一點半，李建國敲門進來，提醒他座談會即將開始。張揚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拿起座談會的相關材料，穩步走出辦公室。樓道裡，工作人員匆匆忙碌著，看到張揚走來，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問好，神色中帶著幾分敬畏。經過趙建國案的查處和一係列嚴規出台，發改委內部的風氣，已經悄然改變，每個人都變得更加嚴謹、謹慎，不敢有絲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