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的清晨飄著薄霧，周濤帶著第一排查小組站在涉事光伏企業廠區門口時，時針剛過七點。
廠區大門緊閉，隻有保安室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門口的公告欄上，貼著最新的產能公示，數字和備案檔案上的初始資料完全吻合，看不到半點異常。
“秦處，企業負責人說八點才上班，咱們要不要再等一等？”組員低聲詢問，手裡攥著覈查通知書和企業台賬影印件。
周濤掏出手機，撥通秦暉的電話，語氣透著幾分謹慎：“秦處，我們已到涉事企業門口，對方稱負責人未到崗，保安不讓進。”
秦暉剛到辦公室，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熱氣。
他指尖劃過滑鼠，螢幕上是蘇晚淩晨整理好的企業關聯資訊，抬頭道：“給地方發改委對接人打電話，讓他們立刻聯係企業負責人，十分鐘內必須到崗。
另外，出示覈查通知書，明確告知保安，拒不配合將按違規論處，全程錄音留證。”
周濤應聲照做。
掛了電話沒五分鐘，一輛黑色轎車匆匆駛來，車門開啟，一個穿著西裝、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實在對不住，實在對不住，路上堵車來晚了，我是企業負責人王海濤。”
周濤收起手機，神色嚴肅：“王總，我們是發改委專項排查小組，奉命覈查貴公司產能備案及補貼使用情況，請配合我們進入廠區，調取生產線台賬，覈查實際產能。”
王海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側身引路：“配合，一定配合，各位裡麵請，我這就安排人拿台賬。”
廠區很大，生產區和辦公區分開，隔著一道鐵絲網。
走進生產區，幾排藍色的生產車間整齊排列，卻聽不到機器運轉的聲音，車間大門也都緊鎖著。
周濤眉頭一皺：“貴公司不是在正常生產嗎？怎麼車間都沒開工？”
王海濤搓了搓手，語氣含糊：“這不是早上剛上班，工人還在開班前會，馬上就開工，馬上就開工。”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給身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助理會意，悄悄退到一旁，拿出手機發了條簡訊。
周濤沒拆穿他，目光掃過車間外牆的裝置銘牌，掏出相機拍照：“先帶我們去看生產線，再拿台賬核對。
另外，把近三個月的生產報表、能耗記錄、工人考勤表都準備好，我們要逐一覈查。”
王海濤臉色微變，卻不敢拒絕，隻能帶著排查小組走向最裡麵的車間。
開啟車間大門，一股灰塵撲麵而來，裡麵的生產線整齊排列，卻明顯有很久沒運轉的痕跡，裝置表麵落著一層薄灰，地麵也沒有生產廢料。
“這就是你們的生產車間？”周濤蹲下身，指尖摸了摸裝置，指尖沾了一層灰塵：“看這情況，至少有一個月沒運轉了吧？可你們備案的產能，卻是每月滿負荷生產，這怎麼解釋？”
王海濤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支支吾吾道：“這……這是備用車間，平時不怎麼用，主要生產都在前麵的車間，前麵的車間馬上就開工了。”
他說著，就要拉著周濤往前麵的車間走，周濤卻一把甩開他的手，語氣冷了下來：“備用車間？所有生產線的備案資訊我們都有，貴公司備案的三條生產線，都在這裡，沒有所謂的‘前麵的車間’。
王總，請你如實交代，到底有沒有正常生產？
重複申報的補貼，到底用在了哪裡？”
王海濤臉色慘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神閃爍，沒敢接，直接按了結束通話。
周濤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伸手就要拿他的手機：“誰的電話？是不是有人給你通風報信？”
王海濤連忙把手機揣進兜裡，後退一步：“沒……沒人，就是騷擾電話。”
兩人僵持之際，周濤的手機響了，是秦暉打來的：“周濤，情況怎麼樣？有沒有發現異常？”
“秦處，發現重大異常，企業備案的三條生產線都處於停工狀態，至少一個月沒運轉，王海濤拒不交代實情，剛才還接到一個可疑電話，他沒敢接。”周濤的聲音透著幾分凝重。
秦暉眸色一沉，抬手揉了揉眉心：“立刻控製現場，不準任何人離開車間，不準銷毀任何台賬和記錄。
給地方發改委對接人打電話，讓他們立刻派人過來，全程見證覈查過程。
另外，聯係財務組員，立刻覈查企業銀行流水，重點排查補貼資金的流向，看看有沒有轉移或挪用的情況。”
“明白。”周濤應聲，立刻安排組員控製車間出入口，同時撥通了地方發改委對接人的電話。
王海濤看著眼前的架勢，知道瞞不住了，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嘴裡反複唸叨著：“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們讓我這麼做的……”
秦暉掛了周濤的電話，起身走到窗邊。
他隱約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企業停工這麼久，地方發改委不可能不知情，王海濤剛才的電話，大概率是地方相關人員打來的通風報信電話。
而這一切，會不會和高宇有關？
他正思索著，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蘇晚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神色有些著急：“秦處，剛才我去給產業司送檔案，聽見高宇在走廊打電話，好像在跟人說什麼‘車間停工’‘台賬造假’‘抓住把柄’之類的話，還提到了江浙的那家涉事企業。”
秦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果然是高宇。
高宇肯定是提前聯係了企業或者地方發改委，得知了生產線停工的情況，想藉此大做文章，甚至可能是高宇暗中授意企業停工，故意給排查工作製造麻煩，好抓住他的把柄。
“我知道了。”秦暉語氣平靜，接過檔案：“你繼續留意高宇的動向，他要是再打電話或者和什麼人接觸，儘量記下細節，不要打草驚蛇。
另外，把地方發改委近半年來和這家企業的所有往來檔案，都整理出來，送到我辦公室。”
蘇晚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你也要小心，高宇肯定沒安好心，他說不定還會有其他動作。”
說完，轉身快速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