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泛魚肚白，家屬院的老槐樹還浸在晨霧裡，張揚已洗漱完畢。
客廳窗簾拉開半幅，晨光漏進來，落在茶幾堆疊的檔案上，慕容博文手寫的政策彙編壓在最上層，邊角被反複摩挲得微卷。
他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手指沒碰水杯，先翻開陳默補充後的跨區域協同創新報告。
昨夜陳默發來最終版時已近淩晨，郵件裡附了條短訊，提及與財政部對接時，對方對中西部資金傾斜比例存疑，希望發改委能提供更具體的效益測算依據。
張揚目光在“資金傾斜比例”幾個字上看了看，拿起手機撥通李建國電話。
聽筒裡傳來輕微的穿衣聲，顯然也已起身。
“通知陳默，八點前到我辦公室，帶齊中西部新能源產業基礎資料和嘉和園區投產以來的效益報表。
另外，聯係財政部經濟建設司，約上午十點座談，就資金測算依據做專項說明。”
電話那頭應聲利落，張揚掛了機，又翻出魏浩然發來的嘉和園區月度進展。
報表顯示，江涵韻公司對接的新能源元件生產線已進入裝置除錯階段，但卡在覈心零部件進口報關環節，地方海關對部分精密部件的歸類存在爭議，導致工期滯後三天。
他撥通魏浩然電話，語氣平穩卻指令清晰：“協調省海關總署，對接歸類科負責人，以國家級科創園區重點專案名義申請專項複核。
讓園區管委會專人跟進，每兩小時同步一次進展。
江總公司那邊，你親自對接，說明情況，避免企業因工期焦慮調整生產計劃。”
魏浩然在電話裡提及，江涵韻今早會抵達嘉和園區，剛好能當麵溝通。
張揚嗯了一聲，補充道：“元件技術標準細則，陳默會今日內發你郵箱，轉發給江總技術團隊，確保除錯引數與國家扶持政策對標。”
掛了電話，窗外晨霧漸散，樓下傳來保潔清掃路麵的沙沙聲。
張揚簡單啃了兩片麵包，拎起公文包出門。
樓道裡遇見同住三樓的老同事，對方是退休的發改委老司長，笑著點頭招呼：“張主任起得早，新崗位上手快啊。”
“還在摸索。”張揚側身讓對方先行，目光落在老司長手裡的晨練器械上，隨口問了句身體狀況，幾句寒暄後各自下樓。
李建國的車已在單元門口等候，副駕駛座上放著整理好的財政部對接人員資料，標注著對方的工作側重和過往對接案例。
上車後，張揚翻看著資料，頭也沒抬：“把劉偉叫到辦公室，九點前到。讓他帶審批流程優化試點地區的反饋台賬，重點是基層發改委反映的實操問題。”
“劉偉司長一早就在單位梳理台賬了，昨晚加班到十一點，讓科室彙總了試點地區的三條核心訴求。”李建國遞過一份便簽，上麵簡明列著：一是跨部門材料共享機製不健全，二是部分老舊專案界定細則仍有模糊，三是綠色通道審批許可權下放爭議。
張揚掃過便簽，目光在“材料共享機製”上頓住：“讓劉偉牽頭，聯合資訊中心，一週內拿出跨部門材料共享平台的搭建方案。
明確平台接入範圍、更新時限，避免基層反複跑腿。
老舊專案界定問題，對接政策法規司，結合林曉他們梳理的案例，補充細則條文，本週內下發試點地區試行。”
車輛駛入發改委大院時，門口已有工作人員陸續到崗。
張揚下車時，陳默正站在辦公樓入口等候，懷裡抱著厚厚的資料冊，眼鏡片上還沾著晨露。
“張主任，中西部資料和嘉和效益報表都整理好了，按行業分類標注了核心指標，也做了初步的效益測算模型。”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張揚接過資料冊翻了兩頁：“財政部擔心資金傾斜後效益不達預期，座談時重點講兩點——一是嘉和模式的可複製性，用具體資料說明新能源裝備研發對地方gdp的拉動作用；二是中西部的產業空白優勢，資金投入能快速填補短板，形成區域互補。”
到了辦公室，張揚示意陳默將資料冊放在桌上，指著沙發讓他落座：“江總公司的元件技術標準，你今日安排技術處對接，把國家級園區的硬性要求逐條拆解，標注出與地方標準的差異點。對接結果同步給魏浩然和江總，確保生產線除錯不偏離政策導向。”
陳默拿出筆記本記錄，補充道：“技術處昨天已初步梳理了標準細則，發現有兩項引數與地方現行標準不一致，擔心企業調整成本過高。
是否需要協調產業司，針對重點專案給予一定的彈性空間？”
張揚沉吟片刻：“彈性空間可以有，但不能突破核心標準。讓技術處牽頭，聯合產業司、江總技術團隊開三方會議，找到兼顧政策要求與企業成本的解決方案。
若涉及標準修訂的可行性，形成專項報告，下次主任辦公會討論。”
八點四十分，劉偉敲門而入，手裡抱著台賬和一份草擬的材料共享平台方案。
“張主任，試點地區的反饋都彙總好了，材料共享平台的初步方案也做出來了，計劃接入固定資產投資司、規劃司、地方發改委等八個單位，實現核心材料一鍵調取。”
張揚接過方案，快速瀏覽後，圈出兩處修改點：“平台要增加許可權分級功能，不同層級工作人員調取材料的範圍要明確，避免資訊泄露。另外，加入材料校驗模組，自動核對材料完整性，減少人工審核誤差。”
他將台賬推給劉偉：“老舊專案界定細則，結合林曉他們的案例，重點補充九十年代工業專案的改造標準，明確哪些屬於優先審批範疇，哪些需要嚴格管控。
綠色通道許可權下放，限定在市級發改委，且需留存審批痕跡，納入年度考覈，防止權力濫用。”
劉偉一一記下，剛要起身，被張揚叫住：“下週組織一次試點地區現場觀摩，選兩個推進順利的省份，讓其他地區學習經驗。
你牽頭安排，結合審批流程優化的重點環節，設計觀摩路線，確保觀摩有實效，不是走過場。”
九點五十分，張揚帶著陳默前往財政部。
座談室裡，財政部經濟建設司司長王鵬已等候多時，桌上放著發改委提交的資金方案，上麵畫著不少批註。
雙方落座後，王鵬直接丟擲疑問：“中西部資金傾斜二十個百分點，依據是什麼？萬一投入後產能過剩，資金回收困難怎麼辦？”
陳默起身，將資料冊攤開，指著測算模型解釋：“嘉和園區投產兩年，新能源裝備研發帶動上下遊產業產值增長三成，稅收年均遞增十五個百分點。
中西部目前新能源裝備產能僅為東部的五分之一，存在巨大市場缺口，資金投入後可快速對接東部產業鏈，形成產銷閉環。”
張揚適時補充：“我們已聯合地方發改委做過市場調研，中西部多個省份已出台配套政策，規劃建設新能源產業園區，與嘉和形成協同。
資金使用上，采取分階段撥付模式，根據專案進度和效益評估結果發放後續資金，降低風險。”
王鵬翻看嘉和的效益報表，又詢問了分階段撥付的具體節點。
張揚一一回應，提出由雙方聯合成立資金監管小組，定期覈查資金使用情況，確保每一筆錢都用在刀刃上。
座談持續一個半小時，最終雙方達成共識，同意按方案推進，後續補充完善監管細則。
回到發改委時已近正午，李建國遞過熱好的飯菜：“魏局剛發來訊息，海關專項複核已啟動，預計下午就能出結果。
江總在嘉和園區，說等事情理順了，抽時間來帝都見您。”
張揚接過飯盒，一邊吃一邊翻看手機：“讓魏浩然盯緊複核結果，若有爭議，直接聯係海關總署。
江總那邊，不用特意趕過來，等她忙完園區的事再說。”
他想起昨夜江涵韻的體諒，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頓了頓，給她發了條短訊：“海關事宜已協調，安心推進除錯。”
飯後小憩半小時，張揚起身處理堆積的檔案。
其中一份是地方發改委上報的緊急請示，某省新能源電站專案因並網標準不明確，無法順利投產，請求發改委給予專項指導。
他拿起筆，在請示上批註：“轉創新驅動發展司，由陳默牽頭，組織技術專家赴當地調研，一週內拿出並網標準指導意見，同步更新全國性並網細則。”
下午兩點，陳默帶著三方會議紀要來到辦公室。
“張主任，與江總技術團隊、產業司的會議開完了，針對兩項不一致的引數，確定了折中方案，企業調整成本可控，且符合核心標準。
紀要已整理好，您過目。”
張揚翻看紀要，滿意點頭：“印發給相關單位，抄送給魏浩然和江總。
另外，地方那個新能源電站並網的問題，你安排技術專家組隊，明天出發赴當地，重點覈查專案並網的實際難點，指導意見要貼合基層實操，不能隻講理論。”
陳默應聲，又彙報了與規劃司對接跨區域協同機製的進展：“規劃司同意牽頭製定長效機製，已初步擬定框架，後續需要固定資產投資司配合，明確專案審批的協同流程。”
“讓劉偉對接規劃司，梳理審批協同流程中的銜接點，避免出現推諉扯皮。下週主任辦公會，把長效機製框架和審批協同流程一並討論。”
張揚放下紀要，起身走到窗邊，樓下的老槐樹已被陽光照透，枝葉繁茂。
三點半，劉偉打來電話，彙報材料共享平台方案的修改情況，提及資訊中心擔心平台搭建週期過長，無法按時完成。
張揚語氣堅定：“明確時限，三週內完成平台搭建和測試，資訊中心牽頭，固定資產投資司配合協調資源。
若存在技術瓶頸，聯係專業機構提供支援，費用從專項工作經費中列支。”
掛了電話，李建國走進來，遞上一份中組部的通知，要求近期報送乾部履職情況總結。“張主任，這份總結需要您牽頭，辦公室配合整理，重點彙報履新以來的工作進展和下一步計劃。”
張揚接過通知，掃過要求：“不用寫空話套話，重點寫分管司局的工作改進、專案推進成效，下一步計劃要具體，明確每個任務的責任人和時間節點。辦公室先草擬初稿，三天後給我審閱。”
傍晚時分，魏浩然發來訊息，海關複核已完成，零部件歸類爭議解決，生產線除錯可正常推進，江涵韻特意讓他轉達謝意。
張揚回複：“盯緊後續除錯進度，有問題及時溝通。”
六點多，辦公樓裡的工作人員陸續下班，張揚依舊在翻看檔案。
李建國敲門進來：“張主任，陳默和劉偉都已按您的要求安排好了工作，專家團隊明天一早出發赴地方，材料共享平台的修改也在推進。”
“嗯。”張揚頭也不抬，指著桌上的檔案：“這些是今天沒處理完的，你幫我整理好，明天一早放在桌上。另外，提醒陳默，專家團隊赴地方的調研情況，每天同步一次。”
李建國應下，又叮囑道：“您也彆熬太晚，家裡還有江總寄來的桂花糕，我給您熱一下？”
張揚停下筆，想起江涵韻簡訊裡說要寄桂花糕，心裡泛起暖意。
“不用了，打包帶回宿舍就行。”他合上檔案，拿起公文包，目光掃過辦公桌，慕容博文的政策彙編被妥善收好，封麵的“求真務實”四個字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走出辦公室，樓道裡已略顯空曠，隻有少數科室還亮著燈。
路過創新驅動發展司時，能聽到裡麵傳來討論聲，陳默還在組織團隊梳理並網標準指導意見。
張揚沒有進去打擾，腳步放緩，沿著樓梯緩緩下樓。
樓下，晚風漸起，吹落幾片槐樹葉。
李建國的車已在等候，張揚上車後，拿出手機，江涵韻發來一張嘉和園區生產線的照片，裝置正在除錯，工人各司其職。
他嘴角微揚，回複一條短訊：“一切順利，注意休息。”
車輛駛離發改委大院，長安街的路燈次第亮起，車流漸密。
張揚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海裡卻在梳理明天的工作：審閱履職總結初稿、跟進專家團隊調研情況、督促材料共享平台搭建、對接規劃司完善協同機製……每一項都要落到實處，容不得半點馬虎。
回到家屬院，樓道裡靜悄悄的。
張揚推開門，將桂花糕放在茶幾上，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筆記本，寫下明天的工作要點。
字跡工整，每一條都明確了優先順序和對接人，沒有多餘的修飾，卻透著沉穩有序。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筆記本上，也落在一旁的青瓷杯上。
杯沿的纏枝蓮紋路清晰，像極了他此刻的工作狀態，環環相扣，穩步推進。
雖然婚期擱置，陪伴江涵韻的時間寥寥，但看著分管的工作逐一落地，看著嘉和園區穩步發展，心裡便有了踏實的底氣。
收拾好筆記本，張揚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拿起一塊桂花糕。
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帶著江涵韻的心意。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忙碌，還有無數問題需要解決，無數工作需要推進，但隻要守住初心，穩紮穩打，每一步都能走得堅定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