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樓三層會議室，空調風掠過桌麵，吹得三份整改方案微微作響。
兩點整，三家化工企業負責人垂頭坐在長桌一側，麵前的水杯紋絲未動。
嘉和化工廠的趙德發手指摳著桌沿，指甲縫裡還沾著黑色油汙；興盛化工的劉長河不停地摩挲公文包，裡麵裝著改了五遍的整改草案；福源化工的孫海濤則盯著窗外，眼神飄向遠處的工業區。
張揚坐在主位，指尖輕叩桌麵，目光掃過三人：“整改方案我看了，空話套話居多。今天不說政策，隻談問題，能解決的當場拍板，解決不了的，現在就說。”
環保局長率先開口，將檢測報告推到三人麵前：“趙廠長，你們廠的廢氣處理裝置，去年就該淘汰了，現在排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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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度超標三倍。上次責令整改，你們隻是加了台簡易淨化器，根本不達標。”
趙德發喉結滾動，聲音沙啞：“不是不想換，新裝置要兩百八十萬，廠裡去年虧了三百萬，實在拿不出錢。銀行那邊，我們的廠房抵押早就到期了。”
“錢的問題，財政和銀行聯合推出了技改專項貸，年利率
3.2%，期限五年。”
財政局長接過話，遞過去一份貸款申請表：“隻要你們提交裝置采購合同，一週內就能放款。”
趙德發拿起申請表，手指微微顫抖，翻到簽字頁時，筆尖頓了頓又放下：“裝置換了，工人也得培訓，不然還是操作不好。我們廠裡的工人，平均年齡快五十了，學新技術費勁。”
“技能培訓中心已經開設了化工裝置操作專班，專門針對老工人。”
人社局局長推過去一份培訓計劃：“下週一開始，每週三天，晚上授課，不耽誤生產。培訓合格的，政府還補貼每人一千五百元。”
趙德發看著眼前的貸款申請表和培訓計劃，沉默片刻，拿起筆簽上名字。墨跡落在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劉長河見趙德發簽了字，歎了口氣：“我們廠的問題是技術。想轉型生產環保型塗料，但配方一直不過關，找了幾家科研院所，合作條件都太高。”
“產學研基地的陳教授團隊，正好在研究新型環保塗料配方。”
工信局局長立刻說道：“我已經聯係好了，陳教授下午就會去你們廠實地考察，配方授權費用可以分三年支付，第一年隻付
30%。”
劉長河眼睛亮了：“真的？那裝置呢？生產環保塗料需要新的研磨和攪拌裝置，一套下來也得一百多萬。”
“技改補貼政策適用於所有轉型企業，裝置采購可以享受
20%
的補貼，最高五百萬。”
張揚補充道：“另外，你們廠的土地是低效用地，要是能把現有廠區壓縮三分之一，用於建設研發中心，政府還能給予每畝五萬元的獎勵。”
劉長河算了一筆賬，補貼加獎勵，自己隻需掏八十多萬就能完成裝置更新和研發中心建設。
他不再猶豫，當場在整改方案上簽了字：“我明天就聯係施工隊，月底前保證完成廠區改造。”
最後輪到孫海濤，他遲遲沒有說話，臉色凝重。
“孫廠長，你們廠的問題最嚴重，環保不達標，產能也過剩，再不改，隻能停產。”
環保局長語氣嚴肅。
孫海濤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無奈：“不是我不想改，是我們廠的工人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文化水平低，要是轉型，至少得裁掉一半人。我是土生土長的嘉和人，實在不忍心讓他們失業。”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孫海濤。福源化工是老廠，工人大多跟著孫海濤乾了十幾年，感情深厚。
“裁員不是唯一的出路。”
張揚沉吟片刻：“你們廠的廠區麵積大，地理位置優越，正好在新能源產業園和物流園之間。可以把部分廠房改造為倉儲中心，承接產業園的零部件儲存業務。”
他指著規劃圖：“物流園的應急通道下個月開工，你們的倉儲中心正好能對接。裁掉的工人，一部分可以培訓後從事倉儲管理，一部分可以安排到新能源產業園的配套企業上班，薪資待遇不會低於現在。”
孫海濤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還能這樣轉型。
“政府會協調產業園和你們簽訂倉儲協議，保證第一年的業務量。”
張揚繼續說道：“倉儲中心的改造費用，同樣可以享受技改補貼和低息貸款。”
孫海濤激動地站起來，握住張揚的手：“張書記，謝謝你，我這就回去組織工人開會，一定配合轉型。”
督辦會結束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三家企業的負責人都簽了整改承諾書，臉上的愁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張揚回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周明就拿著一份緊急檔案進來：“張書記，魔都那家裝置廠回複了，樣機可以運過來，但需要我們派技術人員過去協助除錯，而且樣機的精度隻能達到
98%，比進口裝置差
0.5
個百分點。”
“98%
夠了。”
張揚立刻決定：“讓林教授和李洪濤各派一名技術骨乾，明天就去魔都。告訴裝置廠，除錯期間的所有費用我們承擔，另外，要是他們能在一個月內把精度提升到
99%，我們就訂購十台裝置。”
周明剛走，招商局局長又敲門進來：“書記，江寧的三家核心零部件企業回複了，願意參加下週三的供應商對接專場。但他們提出，希望能參觀我們的新能源產業園和盛達科技的生產線。”
“可以。”
張揚點頭：“安排好參觀路線，重點展示我們的自動化生產線和研發實力。另外，讓盛達科技準備好固態電池的樣品，讓他們親眼看看我們的技術優勢。”
招商局局長離開後，張揚拿起手機，給魔都裝置廠的負責人打去電話：“我是嘉和市委張揚，樣機的事麻煩你們儘快安排，我們的技術人員明天就出發。關於精度提升，要是能按時完成，我們不僅訂購十台裝置，還能幫你們對接更多客戶。”
電話那頭傳來爽快的回應：“張書記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爭取早日達到要求。”
掛了電話，張揚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夕陽。
跨河大橋上，車輛來來往往，夕陽的餘暉灑在橋麵上，鍍上一層金色。
新能源產業園的工地上，塔吊還在忙碌，遠處的人才公寓裡，已經有居民開始做飯，炊煙嫋嫋。
他拿起筆，在工作筆記上寫下：“化工企業轉型落地，裝置樣機對接推進，供應商對接會籌備中。下一步，重點跟進物流園應急通道建設和電力配套工程。”
五點半，張揚接到林教授的電話，語氣裡帶著興奮：“張書記，我們的技術改造成功了！在現有裝置基礎上，通過優化裁切工藝，極片裁切精度已經達到
99.2%，比魔都的樣機還高。”
“太好了！”
張揚臉上露出笑容：“儘快形成技術方案，推廣到生產線，確保批量生產的合格率。”
掛了電話，他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去物流園施工現場看看。
剛走到門口，就遇到了前來彙報工作的交通局局長：“書記，跨河大橋拓寬工程進展順利，半幅施工沒有影響交通，新建連線線的規劃審批已經完成，下個月就能開工。”
“很好。”
張揚點頭：“一定要注意施工安全，質量是第一位的。另外，應急物流通道的征地工作怎麼樣了？”
“已經完成了
80%，剩下的幾戶居民，我們正在協商，預計下週就能全部完成。”
交通局局長回答。
張揚滿意地點點頭，和交通局局長一起走出市委大樓。
司機已經把車備好，兩人上車後，直奔物流園施工現場。
施工現場一片忙碌，大型機械正在平整土地，工人師傅們各司其職，臉上滿是乾勁。
看到張揚來了，施工隊負責人連忙迎上來：“書記，您放心，我們一定按時完成應急通道建設，絕不耽誤產業發展。”
張揚走到規劃圖前，仔細檢視施工進度：“一定要按照規劃來，不能偷工減料。另外，要做好揚塵控製，不能影響周邊居民的生活。”
“我們已經安裝了噴淋裝置，每天定時灑水，確保揚塵不超標。”
施工隊負責人連忙說道。
夕陽漸漸落下，夜色降臨。
施工現場的燈光亮了起來，照亮了忙碌的身影。張揚站在工地旁，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充滿了信心。
嘉和的發展，就像這施工現場一樣，雖然充滿了挑戰，但每個人都在努力，都在為美好的未來奮鬥。
回到招待所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王紅早已做好了晚飯，紅燒肉的香氣飄滿了房間。
“今天回來得挺早。”
王紅笑著迎上來，接過他的公文包：“快洗手吃飯，紅燒肉剛燉好，還熱著呢。”
張揚洗了手，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的紅燒肉、炒青菜和一碗湯，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今天的會開得怎麼樣？”
王紅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問道。
“很順利，三家化工企業都同意轉型了。”
張揚吃了一口紅燒肉，味道軟糯香甜，是他愛吃的口味：“裝置樣機的事也解決了，技術改造也成功了。”
“那就好。”
王紅笑著說：“看你最近太累了，多吃點，補補身體。”
張揚點點頭，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和王紅在一起，不用想工作上的煩心事，不用麵對複雜的人際關係，隻有簡單的飯菜和溫馨的陪伴。
吃完飯，王紅收拾碗筷，張揚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