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專案部時，食堂已經備好晚飯。
白菜豆腐湯、紅燒肉、炒青菜，雖然簡單，卻熱氣騰騰。
幾位施工管理人員圍坐在一起吃飯，討論著明天的施工安排。
魏浩然端著飯盒坐下，聽著他們的討論，偶爾插幾句話，飯吃到一半，又想起跨河大橋的護欄設計，拿出手機給工程師發訊息，叮囑一定要采用防撞等級最高的標準。
夜色漸深，工地的照明燈全部亮起，慘白的光線籠罩著整個施工區域。
魏浩然走出專案部，看到還有工人在加班綁紮鋼筋，燈光下，他們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卻有力。
他沒有上前打擾，隻是站在遠處看著，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工期。
人才公寓要趕在年底交付，跨河大橋必須在下個月通車，地下管網要在雨季來臨前完工，每一項任務都迫在眉睫。
想起剛接任城建局局長時，張揚找他談話的場景。
“嘉和的新區建設，基建是骨架，沒有紮實的骨架，再好的產業也撐不起來。”
張揚的話還在耳邊回響：“這個位置不好坐，壓力大，責任重，但隻要你把事辦好，組織不會虧待你。”
魏浩然攥了攥拳頭，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隻能往前衝。
無論是常委副市長的位置，還是普通副市長的穩妥，都要靠實打實的政績說話。
而這些政績，就藏在每一米鋪設的管道裡，每一塊澆築的混凝土裡，每一座崛起的高樓裡。
這是他的機會。
新區一旦發展好，他更上一步已經板上釘釘。
不然以他的資曆想要更進一步，不是一般的難！
後半夜的專案部辦公室，台燈亮著一圈昏黃的光。
魏浩然趴在桌上，麵前攤著明天的施工排程表，筆尖懸在半空，卻半天沒落下。
窗外的工地靜了大半，隻剩幾盞照明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線下，鋼筋堆成的小山像沉默的巨獸。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拿起桌邊的搪瓷杯喝了口涼白開，喉嚨裡的乾澀沒緩解，心裡的沉鬱卻更重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大學同學發來的訊息：“聽說你現在是城建局局長了？真沒想到，當年在設計院跟著劉玉田打雜的小子，現在爬這麼快。”
魏浩然盯著
“跟著劉玉田打雜”
幾個字，指尖微微發顫。他想起三年前，自己還是劉玉田手下的副主任，每天做的都是整理檔案、跑腿對接的瑣事。
那時的他剛三十出頭，在機關裡不算資曆深，也沒做出過什麼亮眼的成績，誰都沒想到，劉玉田犯事落馬後，他不僅沒被邊緣化，反而被剛到嘉和的張揚看中，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一年多時間，從副主任到城建局局長，這樣的提拔速度，在嘉和的官場裡實屬罕見。他不是沒聽過閒言碎語。上次全市乾部大會，散會後他無意間聽到兩個老資曆的局長議論：“魏浩然這小子，憑什麼坐城建局的位置？論資曆，他連縣區副書記都沒當過；論功績，之前也沒乾過什麼大事，我看就是會拍張書記的馬屁。”
另一個人跟著附和：“可不是嘛，新區基建這麼重要的擔子，交給一個毛頭小子，張書記是不是太冒險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多久，彆到時候搞砸了，還得咱們來收拾爛攤子。”
那些話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嘉和市很多人都在盯著他，等著看他出醜。
按理說，以他的資曆，能被提拔到縣區當個副書記，已經是破格重用，可張揚卻一下子把他推到了城建局局長的位置，這個掌管著新區基建大權的崗位，權力大，責任更大，也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壓力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
有好幾次，他加班到深夜，看著堆積如山的檔案和密密麻麻的施工圖紙，真想撂挑子不乾。
特彆是上個月，新區主乾道施工時遇到地下岩石層，爆破方案遲遲定不下來，工期眼看就要延誤，財政局又催著上報資金使用明細，那段時間，他每天隻睡四個小時，頭發大把大把地掉，連吃飯都沒胃口。
可每次想要放棄的時候，他都會想起張書記找他談話的場景。
張書記坐在辦公桌後，目光坦誠：“我知道你資曆不夠，很多人會質疑你，但我看中的是你的踏實和韌勁。新區基建需要能乾事、敢乾事的人，我相信你能行。”
就是這份信任，讓他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他跟張書記不一樣，張書記是一步步用實打實的成績贏得了認可，就算坐上市委書記的位置，也有足夠的底氣放權。
可他不行，他沒有那樣的資曆和功績做支撐，隻能靠親力親為，靠每一件事都落到實處，才能堵住那些質疑的嘴。
天剛矇矇亮，魏浩然就起身了。
洗漱時，看著鏡子裡眼底的烏青和冒出的胡茬，他扯了扯嘴角，給自己打氣。
換上沾滿泥土的工裝，他沒吃早飯，直接驅車趕往地下管網施工現場。
工人們已經開始乾活了，挖掘機正在挖掘溝槽，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施工隊長看到他來，連忙迎上來：“魏局，您怎麼來得這麼早？早飯還沒吃吧？我讓食堂給您留了粥。”
“不用了，先看看施工情況。”
魏浩然擺擺手，走到溝槽邊往下看。溝槽挖得整齊規範，坡度符合要求，底部鋪著碎石墊層，幾位工人正在鋪設管道。他順著梯子爬下去，走到管道介麵處，仔細檢查密封圈的安裝情況，又用水平儀測量管道的坡度。
“這裡的坡度稍微有點偏差，差了兩公分，必須調整過來。”
他指著管道末端，對施工隊長說：“排水管道的坡度直接影響排水效果，一點都不能馬虎，現在就整改，整改完我再檢查。”
施工隊長連忙點頭：“好嘞魏局，我這就安排人調整。”
魏浩然蹲在溝槽裡，看著工人們重新調整管道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泥土。
自己每一次親臨一線，每一次嚴格要求，都是在為自己正名。
那些質疑他的人，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隻有看到實實在在的工程質量，看到按時完工的專案，才能真正認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