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永年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才開口：“大家的訴求我都記下來了，主要集中在四個方麵：一是老城區學校、醫院保留問題；二是商戶租金減免問題；三是老城區基礎設施改造問題；四是新區建設對老城區商戶的扶持政策。”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現在可以明確答複大家三點：第一，老城區的核心學校和醫院不會搬遷，會保留並升級改造，滿足居民需求；第二，老城區公房租金，對受新區建設影響較大的商戶，給予半年減免、半年減半的政策；第三，老城區路網、排水等基礎設施改造，下個月就啟動，優先解決大家反映強烈的問題。”
這三點答複直接且實在，人群裡的議論聲小了很多。
王富貴臉上的表情也鬆動了，卻還是不甘心地問：“那我們的生意受影響，政府不管嗎？”
“管。”
章永年語氣堅定：“市政府會出台專門的扶持政策，對老城區商戶提供低息貸款、創業補貼，同時打造老城區特色商業街，吸引遊客和市民。另外，新區建設期間，會組織公交專線，連線老城區和新區，方便人流往來。”
他從包裡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老城區商戶扶持政策（征求意見稿）》，遞給王富貴：“這是初步方案，大家可以看看，有什麼修改意見，我們收集後會進一步完善。”
王富貴接過方案，翻看起來。
其他商戶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林默則在一旁，繼續記錄著大家的新意見，偶爾還會和章永年低聲交流，補充政策細節。
陽光漸漸升高，人群的情緒徹底平複下來。
不少商戶覺得章永年的答複很實在，政策也考慮到了他們的利益，紛紛表示願意等待正式政策出台，不再抗議。
王富貴看著手裡的方案，又看了看周圍漸漸散去的人群，臉色有些難看，卻也沒再堅持，隻是對章永年說：“章主任，我們就信你一次，希望政府說到做到。”
“放心，政府絕不會失信於百姓。”
章永年伸出手：“後續有任何問題，你可以直接聯係我，這是我的聯係方式。”
他遞過去一張名片，王富貴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人群漸漸散去，區政府門口恢複了平靜。
工作人員收起筆記本和錄音筆，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沁出了冷汗。
“章主任，您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大家安撫住了。”
工作人員由衷地佩服。
章永年笑了笑，眼底卻帶著一絲凝重：“不是我厲害，是我們的政策說到了大家的心坎裡。基層工作，最怕的就是脫離實際，隻要真心為老百姓著想，就沒有解決不了的矛盾。”
他頓了頓，看向工作人員：“你剛才記錄得很詳細，提問也很精準，不錯。記住，處理基層矛盾，既要聽他們說什麼，還要想他們沒說出來的顧慮，隻有把問題想在前麵，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工作人員認真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兩人驅車返回市政府，剛進門就看到張揚在辦公室門口等候。
“情況怎麼樣？”
張揚問道。
“已經解決了，商戶們都散了。”
章永年遞上記錄著訴求和意見的筆記本：“這是大家的訴求和對扶持政策的修改意見，主要集中在貸款額度和特色商業街打造方麵。”
張揚翻看著筆記本，工作人員在一旁補充彙報了處理過程和商戶的反應。
“做得好。”
張揚點頭讚許：“你反應快，政策落地也實在，沒讓矛盾激化。”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不過，這事背後有人推波助瀾，劉俊峰那邊，要多留意。”
要說沒人推波助瀾，張揚都不信。
不然哪裡能這麼巧合。
章永年點頭：“我已經讓下麵的人去查了，王富貴和劉俊峰的侄子有生意往來，這次抗議，大概率是劉俊峰在背後授意。”
“知道了。”
張揚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先不打草驚蛇，專注推進新區建設和老城區扶持政策，隻要我們把事情做好，讓老百姓滿意，他再想搞小動作，也沒用。”
“市長，有件事我想不通。”
章永年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麵：“陳明遠進去後，劉俊峰一直很低調，常委會上從不主動唱反調，怎麼突然敢在新區建設上動手腳？”
張揚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的溫度，眼底沉了沉。
陳明遠落馬的陰影還沒散去，當初跟著陳明遠的幾個人要麼被調崗，要麼主動收斂鋒芒，要麼進去了，劉俊峰作為曾經和陳明遠的鐵杆，這半年來一直夾著尾巴做人，事事謹小慎微，如今卻突然冒頭，確實反常。
“新區建設動了他的蛋糕。”
張揚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切中要害：“高新區歸他管了五年，一直是他的勢力範圍。新區起來，資源、政策都會向城西傾斜，高新區的重要性會下降，他自然不甘心。”
章永年眉頭皺起：“可他也該清楚，現在和您對著乾，無異於以卵擊石。陳明遠的例子就在眼前，他不該這麼不明智。”
“利益麵前，聰明人也會犯糊塗。”
張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市政府大樓：“高新區那些企業，不少和他有千絲萬縷的聯係。新區搞起來，企業會分流，他能拿到的好處自然少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可能覺得，商戶抗議是民生問題，就算鬨大，也隻是政策執行層麵的矛盾，牽扯不到他身上。就算查出來，也頂多是‘溝通不到位’，算不上大錯。”
章永年琢磨著這話，慢慢點頭：“您這麼一說，就通了。他是想借民生問題給您施壓，讓您放緩新區建設的腳步，甚至修改方案，把資源留在高新區。”
“不止。”
張揚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他或許還想借這事，試探常委們的態度，看看有多少人願意跟著他反對我，也想看看林書記的立場。”
辦公室裡靜了片刻，章永年想起什麼，又開口：“我讓下麵的人查了，王富貴的超市去年擴建，資金缺口不小，是劉俊峰的侄子通過民間借貸給他湊的錢，利息比銀行高不少。這次串聯商戶，估計是被劉俊峰拿這事拿捏了。”
“典型的利益捆綁。”
張揚語氣平淡：“劉俊峰算準了王富貴捨不得超市，也怕還不上高利貸，纔敢讓他牽頭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