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是石頭做的？
對於顧澈這番近乎告白又飽含指控的言辭，黎南霜內心是愕然的。
這種直擊核心，又充滿了**裸渴求與痛苦的質問，確實讓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怎麼回應纔算“正確”？
按照她原本的攻略邏輯和預期，這種深度情感糾葛的戲碼，本應是在攻略進度達到百分之百，她即將“功成身退”時纔可能上演的壓軸大戲。
屆時她隻需欣賞自己辛勤勞動的成果，然後乾脆利落地脫離這個世界。
根本無需麵對這些被她撩撥起的情感，更無需在意後續發展。
那與她何乾？
然而現實情況顯然超出了她的預設。
一個個攻略目標在遠未達到百分之百進度時，似乎就已經對她投注了遠超“遊戲設定”的濃烈情感與關注。
濃烈到幾乎要滿溢位來。
而顧澈，作為目前進度遙遙領先，且與她羈絆也最深的哥哥，他的狀態……似乎已經有些失控了。
比如今日在街頭那個不顧一切的強行擁抱，就險些釀成大禍。
那絕非理智狀態下的顧澈會做出的行為。
黎南霜迅速調整策略，決定不正麵接招。
對於這種她尚未準備好應對，也無意真正回應的深層情感訴求，最好的辦法就是：
裝作聽不懂。
她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不解，彷彿真的無法理解他話語中那洶湧的暗流，隻是平靜地帶著點安撫意味地重申著表麵的事實：
“哥哥到底在說什麼呀？”她微微偏頭，眼神清澈無辜，“哥哥對嬌嬌來說當然是這世上關係最親近最重要的人啊，這一點從來都沒有變過。”
她反覆強調“最親近”、“最重要”，語氣真誠，彷彿這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這些話，自然並非發自肺腑。
在她後續精心謀劃的棋局中，她需要一個關鍵到能夠引爆一切的“導火索”。
威力巨大的炸彈需要被點燃才能發揮效果。
而一份被反覆確認，甚至於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至親”關係，剛好就是最易燃也最能造成毀滅性傷害的引信。
在顧澈的反覆求證下，在結局之前，她都會給出他想要的那個甜蜜答案……
直到結局，屆時她隻需輕輕劃燃火柴，就能達成她想要的足以顛覆顧澈整個世界觀的局麵。
那時她才會親口告訴他：不是哦，親愛的哥哥。
顧澈聽到她這番“真摯”的話，神情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更深的茫然與掙紮。
他看著她那雙看似澄澈無偽的眼眸，試圖從中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偽飾或動搖，卻隻看到一片平靜到理所當然的親近之意。
“……嬌嬌真的是這樣想的嗎？”他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求證，又彷彿害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當然是真的。”黎南霜毫不猶豫地回答，語氣篤定，彷彿在陳述太陽東升西落般的天理。
顧澈聞言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起初有些僵硬，唇角上揚的弧度帶著無法控製的細微顫抖，眼眶也不受控製地迅速泛起一層薄薄的濕潤的淚光。
但很快這笑容混雜著得到確認後的如釋重負，開始緩緩舒展開。
可那逐漸盛開的笑容裡依舊帶著一種更深層的連顧澈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脆弱與不安。
他朝著黎南霜緩緩地張開了雙臂，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試探。
那是個等待擁抱的姿態，手臂因內心的激蕩而微微發顫。
“嬌嬌……”他聲音哽咽，淚光在淺黑色的眸子裏閃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卑微與懇切，“哥哥現在……可以抱住你嗎？”
黎南霜清晰地感覺到，顧澈正在某種失控的邊緣越走越遠。
他的情緒如同繃緊到極限的琴絃，輕輕一觸，可能就會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她剛才說的那番話雖然不是發自肺腑，卻當然是真的。
至少在客觀層麵上，顧嬌嬌和顧澈對彼此而言，曾經是，也理應是這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這份羈絆從一開始就存在，黎南霜也一直盡職地扮演和維護著。
隻是後來被顧澈日益增長的偏執控製慾以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算計，親手，一點點扭曲破壞掉了。
而炸彈被真正引爆的那一刻，就是顧澈終於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刻。
她真好奇啊……
到了那個時候，顧澈那張總是對她流露出溫柔、偏執和痛苦表情的臉上，又會展現出怎樣精彩且前所未有的神情呢？
失落、難過、痛苦、嫉妒、憤怒、絕望……這些她都見識過了。
她內心某個冰冷而殘忍的角落隱隱期盼著，能看到更多更豐富的崩潰。
掌控人心，需要一張一弛，剛柔並濟。
方纔她給了顧澈一點“甜頭”，確認了她與他之間的至親關係，安撫了他瀕臨崩潰的情緒。
那麼現在，就該是狠狠刺激他，讓那根弦綳得更緊，讓情緒積蓄得更加澎湃的時候了。
“哥哥……”
她輕聲喚道，然後如同歸巢的乳燕，帶著全然信賴與依戀的姿態，順從又帶著些急切地撞進了顧澈張開的懷抱。
接受了他這個小心翼翼且充滿祈求的擁抱。
顧澈的手臂立刻收緊，將她牢牢圈住，彷彿擁住了失而復得的整個世界。
他閉上眼，將臉埋在她散發著馨香的發間。
那抹微微顫抖的帶著淚意的笑容，幾乎要從唇角漫開，化為一聲滿足的嘆息。
然而，還不等這短暫的慰藉和狂喜在他心中完全沉澱，黎南霜自他懷中抬起了頭。
她的臉頰還貼著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驟然加速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她仰起臉，用一雙寫滿了純粹天真與不解的眸子望著他，紅唇微啟，吐出的問題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哥哥……”她的聲音帶著依偎的軟糯，語氣充滿了少女般的好奇，“霍大人今天為什麼要特意來問我那個問題呀？”
她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撲閃，彷彿真的對此感到十分困惑。
隨即她臉上又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屬於懷春少女的羞澀緋紅，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地傳入顧澈耳中：
“霍大人是不是……喜歡我呀？”
在顧澈因這猝不及防的問題而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的瞬間，黎南霜又立刻帶著點嬌憨地修正補充道：
“哥哥你說霍啊多人是不是也喜歡我呀？”
也。
這個輕飄飄的彷彿無意間帶出的字眼，像一顆燒紅的鋼釘，狠狠楔入了顧澈剛剛因為擁抱而稍感溫暖的心臟。
“也”。
真正會要了顧澈命的，恰恰就是這個輕描淡寫卻又殘忍無比的……
“也”字。
【彈幕：！！！！“也”！！我靠黎寶你是懂怎麼殺人的！】
【彈幕：顧澈剛得到一點安慰，下一秒就被捅刀，還是最狠的一刀！】
【彈幕：這個“也”字真的太毒了！直接把顧澈從“唯一”降格成了“之一”！哥哥對黎寶喜歡哥哥感到甜蜜，沒想到下一秒就被黎寶通知，黎寶也喜歡別人哇哢哢哢！】
【彈幕：主播好可怕，她完全知道怎麼精準打擊顧澈的弱點。】
【彈幕：顧澈要瘋了，絕對要瘋了！】
【彈幕：這心理操控絕了，先給糖，再喂毒，糖裡還裹著玻璃渣。】
【彈幕：顧澈的擁抱還沒捂熱呢，心就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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