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震被顧澈不軟不硬地頂了一句，麵上卻未見絲毫慍色。
他平靜的神情一如終年不化的雪山，深邃的眼底不起半分波瀾，彷彿顧澈帶著試探與防備的回應，隻是拂過山岩的微風。
他甚至順著顧澈那否認的說辭，語氣平淡地接了下去。
“顧大人非俗物，遲早會有那一天，屆時顧大人自然擔得起這一聲稱呼。”
話語內容像是在誇讚，可他的語氣太過平淡，聲調毫無起伏，以至於讓人忍不住心生疑竇：這真的是誇獎嗎？
字麵意思是再明確不過，就是在直言顧澈絕非池中之物，早晚會出人頭地，位及“大人”。
總之霍司震的態度讓原本一句普普通通的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都城朝野長久以來盛傳著一個雖未被當事人親口承認卻已深入人心的事實：
小首輔謝斯辰與鎮國將軍霍司震，分屬文臣與武將兩大陣營，甚至隱隱是各自派係年輕一代的領頭者。
即便這兩人從未在公開或私下的場合發表過任何具有明顯傾向性的言論，彼此相處也始終保持著一份疏淡而守禮的“君子之交”。
奈何他們自身的權勢與影響力實在太過煊赫。
他們就像兩簇燃燒得最為熾烈的火焰，吸引著無數飛蛾前赴後繼，主動劃分陣營，投靠效忠。
或許他們本心並無拉幫結派之意，行事也力求公正，但他們自身的存在、他們所代表的權勢與道路，已然在都城無形的版圖上投下了巨大的陰影。
將這潭深不可測的潭水清晰地分割成了兩個涇渭分明的勢力範圍。
他們本人也早已成為各自追隨者心中最有力的旗幟。
這樣的兩個人，即便最初並無根本矛盾，在時勢與周圍環境的推動裹挾下，也註定會漸行漸遠，甚至可能在某一天……
被推至徹底對立的位置。
霍司震已然知曉顧澈是在為謝斯辰辦事，那麼，他對顧澈這番看似“看好”的言辭，還會是真心實意的誇獎嗎？
黎南霜倚在金衛堅實的臂彎裡，手腕的疼痛讓她微微吸氣，思緒卻飛快轉動。
她實在想不出霍司震有任何理由要真心誇獎顧澈。
以霍司震那般端方自律、極少做多餘之事的性格，每一句話都應有其目的。
這讓她不由得生出一絲探究的好奇：
像霍司震這樣彷彿情緒絕緣體，一切都按規則與邏輯行事的人，也會有被某種情緒牽動，以至於做出“多餘”行為的時刻嗎？
“閑話少說。”霍司震既已主動退了一步，不再糾纏於稱呼問題，顧澈自然順勢端起主人家的架勢，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好弄清楚這場突如其來的，甚至是有些不合時宜的拜訪，究竟所為何事。
俗稱，推動劇情。
“霍將軍有什麼話，現在就可以說了。”顧澈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隻是眼底深處依舊殘留著警惕與寒意，“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何等重要的話，讓霍將軍不惜在主人家不在府中時，也一定要在此等候，甚至……”他目光掃過霍司震與金衛，“不惜勞動兩位大駕，親自前來。”
聞言，霍司震隻是微微掀起眼皮，深黑色的眸子古井無波地看了顧澈一眼，吐出三個字：
“不能說。”
顧澈臉色一沉：“有什麼不能說的？此地並無外人。”他意指自己和黎南霜，至於金衛，顯然被他歸為了“霍司震那邊的人”。
他還欲再開口追問，霍司震卻已不再看他。
那道總是沉靜冷冽，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的目光，竟然幾不可察地發生了一絲變化。
並非變得熱烈，而是某種堅冰般的氣質稍稍化開了一絲，流露出一種極其罕見的柔和和專註。
而這目光移動的軌跡，最終落點是……
金衛懷中，那因為疼痛和驚悸而臉色微微發白，愈發顯得楚楚可憐的少女。
黎南霜。
霍司震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彷彿在確認她的狀態，又彷彿隻是單純地將她納入視線焦點。
然後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指向性：
“因為此番前來，”他清晰地說道，“我的話，要說與顧小姐聽。”
黎南霜聞言，猛然睜大了眼睛。
【彈幕：？？？？目標是黎寶？！】
【彈幕：霍司震找黎南霜？能有什麼事？難不成這個大冰塊終於開竅了？】
【彈幕：前麵的做夢呢，真以為主播是萬人迷了，之前她出動出擊那麼多次，那一次霍司震有反應？不止主播招笑，這個直播間的人都招笑！】
【彈幕：黑粉滾啊！】
【彈幕：我們黎寶也是好起來了，娛樂圈頂流才能享受的待遇，這就已經享受到了。】
【彈幕：黑粉也是粉，我纔不是粉！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人這麼玩弄人家的感情而已。】
【彈幕：前麵的逆天發言，直播間直播的是戀愛遊戲啊，眼睛瞎了就去治，不要在這裏狗叫，很擾民。】
【彈幕：到底是誰在狗叫，一個個都跟主播一樣，自作多情，男主稍微有點反應，就自我代入上了，真是笑死人了！】
【彈幕：前麵一直在跳的疑似破防男，大概就屬於那種身上難以挑出任何優點的猥瑣男，每天妄想著和女神在一起，好不容易有一天鼓起勇氣和女神搭話，女神出於禮貌回他一個疑惑的眼神，他就破防了，現在就是要把這種不痛快的情緒發泄到我們身上呢。】
【彈幕：前麵的會說多說！我要是也有這張嘴就好了，何愁吵架發揮不出來，破防哥直接舉報拉黑一條龍，大家不要被老鼠屎影響心情，回歸正題，我們相聚在這裏是為了看黎寶玩遊戲。】
【彈幕：清屏中，請大家不要釋出和遊戲內容無關的討論】
【彈幕：有沒有姐妹觀察到這目光……霍將軍看黎寶的眼神跟之前相比是不是有點不一樣啊？】
【彈幕：哈哈哈哈哈顧澈臉更黑了！妹妹被最需要警惕的物件（疑似）盯上了！】
【彈幕：黎寶懵了哈哈，她肯定在想：找我幹嘛？我人設是癡戀你啊大哥！】
【彈幕：霍司震主動找上門，還是特意等黎寶回來……事情不簡單！】
【彈幕：修羅場新篇章！顧澈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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