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無法理解這世上怎麼會有人情緒轉變如此之快。
上一秒還在言笑晏晏，下一秒就能失落得彷彿要碎掉一般。
黎南霜垂著頭，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勾了勾唇。
他當然無法理解了。
因為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人，不是情緒無法自控的瘋子，就是在演戲的裝貨。
她自然是後者。
麵對黎南霜如此可憐兮兮的模樣，白玉張了張嘴，卻發現他那些刻薄又充滿戾氣的話，似乎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嚨口，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有些怔愣地瞧著眼前這個低著頭的少女，淺紅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如玉，側臉微微隆起的弧度瑩潤潔白，彷彿透著靈氣的美玉，讓人看著就想上手觸碰。
長睫輕顫的樣子，更是無端讓他心頭髮緊，由此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奇怪感覺。
他就這樣看著，好似被黎南霜不經意流露出的黯然神情給吸了進去，一時間竟忘了他身處何地、又是為何而來。
直到黎南霜似乎察覺到他的沉默，抬起手，在他眼前輕輕揮了揮，帶著點疑惑地喚了一聲：“……白玉先生？”
白玉猛地一個激靈，驟然回神，像是被燙到般後退了半步，臉上閃過一抹極不自然的紅暈和慌亂。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有些不穩：“你、你這長相……”他下意識地想用慣常的嫌惡語氣來掩飾方纔的失態，但一雙眼睛卻又忍不住不受控製地往黎南霜臉上瞟“……或許、或許能讓殿下厭棄你的時候，來得稍微慢那麼一些吧……”。
那眼神複雜極了。
混合著驚艷、不甘、嫉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被純粹美麗所震懾的茫然。
他最終別開視線，硬邦邦地擠出這麼一句，聽起來依舊像是在貶低，但那語氣已經遠沒有之前的尖刻。
“是嗎？”黎南霜立刻抬起頭，眼中的黯然一掃而空，重新亮了起來，臉上露出毫不作偽的孩童般的高興神色，“……那大概可以推遲多長時間呢？”
她追問著，彷彿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重要到會關乎她的未來。
白玉被她這直白的問題問得又是一愣，忍不住又看了她兩眼。
陽光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肌膚瑩潤得彷彿能透光，那雙眼睛清澈見底，裏麵盛滿了單純的期待。
幾乎讓他想起曾經的自己。
但這並不妨礙他心裏那股惡毒的念頭又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幾年？！
殿下最好現在就厭棄這張臉！這張讓他都忍不住失神的臉！
但他知道，這不可能。
長公主對美麗的執著和喜愛他再清楚不過。
於是他的視線又不受控製地瞟向黎南霜的臉，語氣彆扭，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嘆息：“要是……要是殿下心情一直不錯，對你又格外上心的話，延長個……十幾年，也不是沒可能。”
他頓了頓，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客觀，又補充道，“畢竟……你現在年紀還小，甚至、甚至還沒完全長開，還沒到最好看的時候。”
“白玉先生這般說……”黎南霜臉上立刻飛起兩抹羞澀的紅暈，如同染了胭脂。
她微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披帛，聲音輕柔，帶著少女特有的憧憬，“倒讓我都忍不住有些期待長大成人的那天了。”
她這含羞帶怯的模樣，讓白玉心頭又是一跳，但隨即一股強烈的羞惱和清醒猛地攫住了他！
即使這羞惱和清醒來得並不及時。
他冷哼一聲，像是要甩掉什麼不該有的情緒，猛地別過頭去，不再看黎南霜。
白玉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不對！完全不對！
他是來殺她的！是來取她性命的！
絕不應該跟她在這裏討論她長大後會有多好看，殿下會喜歡她多久！
這太荒謬了！
這根本不是他該做的事情！
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其實是“對”的。
因為黎南霜從始至終，都在有意識地將話題引向這些看似無關緊要，卻能牽動他情緒的細枝末節。
目的就是為了拖延時間，分散他的注意力，消磨他的殺心。
可是……
說了這麼久的話，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外間卻遲遲沒有傳來任何意料之中的動靜。
黎南霜原本篤定的心，也不由得開始泛起不確定的漣漪。
她拖延時間的策略真的有效嗎？她真的能等來救兵嗎？
按照常理，長公主殿下就在隔壁雅間，她更衣的時間若是過長，侍女至少應該會過來詢問一聲。
若是再久些，以長公主的性子，恐怕早就親自尋過來了。
可是……什麼都沒有。
黎南霜心裏微微沉了沉。
她覺得長公主殿下身邊的侍衛和侍女，辦事效率……還不至於慢到這種地步才對。
難道出了什麼別的岔子？
還是說，這個“流雲軒”雅間，本身就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特別之處，比如……隔音特別好？
焦慮悄悄纏上她的心緒。
如果拖延時間等不來救援，那麼當白玉從這種被她言語引導的情緒起伏中徹底清醒過來，再次凝聚起殺意時……
她該怎麼辦？
【彈幕：黎寶這招以退為進，裝失落太絕了！白玉直接看呆！別說他了，螢幕前的我們也看呆了嗚嗚嗚嗚，白玉能不能換成我演幾分鐘！】
【彈幕：我真笑不活了，白玉結結巴巴那樣子，笑死，明明被美貌暴擊還要硬撐。】
【彈幕：“能讓殿下厭棄你的時候來得慢些”……這算是變相承認黎寶美炸了嗎？】
【彈幕：甚至還分析能多十幾年，甚至沒到最好看的時候……白玉你清醒點！你是來殺人的！】
【彈幕：黎寶害羞說“期待長大”，白玉又被帶歪了！完全被牽著鼻子走！】
【彈幕：白玉終於反應過來了！但好像有點晚了？】
【彈幕：不對勁！說了這麼久話，外麵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彈幕：長公主和侍女呢？侍衛呢？都去哪了？】
【彈幕：黎寶應該也開始覺得不對了，拖延時間等不到救兵就糟了！】
【彈幕：該不會這個雅間隔音特別好吧？或者……長公主那邊也出事了？】
【彈幕：急急急！快點來人救救孩子，救救我可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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