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黎南霜眨了眨她那雙清澈得過分的大眼睛。
她的神情給人一種她完全沒有身處險境的感覺,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點閑聊般的輕鬆。
“感謝你對我長相的誇獎,雖然在這種場合下提起有點奇怪,但……謝了。”
男人被她這不著邊際的回應弄得猛地一愣,臉上扭曲的怒容都凝固了片刻。
他現在是要殺了她!是來取她性命的!
她怎麼……怎麼能用這種討論“今天天氣不錯”的口吻,跟他說“謝謝誇獎”?
還“在這種場合下有點奇怪”?她知道這是什麼場合嗎?!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男人還沒從這詭異的對話節奏中回過神來,黎南霜已經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她甚至微微側身,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扇倒在地上已經變形損壞的精緻屏風,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神色:
“其次,先生應該知道這醉夢閣雅間裏的東西都很貴吧?更何況是頂層雅間裏的東西。”她頓了頓,語氣真誠地補充:“像這樣弄壞了可是要照價賠償的,先說好,我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賠償?弄壞東西要賠錢?
男人覺得他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現在滿心都是殺意,而眼前這個他恨不得立刻撕碎的女人,卻在跟他一本正經地討論弄壞屏風要賠多少錢?!
這簡直是荒謬絕倫!
“所以,”黎南霜彷彿沒看到男人臉上青白交錯的表情,十分自然地將責任推了過去,她無辜地攤了攤手,“這賠償先生得全額承擔,畢竟東西確實是先生弄壞的,跟我可沒關係哦。”
她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抬手掩唇,露出嬌羞又帶著點小得意的微笑,聲音也放軟了些。
“不過呢……要是我在殿下麵前替先生美言幾句,殿下她說不定會看在我的麵子上,對先生從輕發落,甚至直接放你一馬也說不定哦~”
她刻意拖長了尾音,讓說的話聽起來有種天真的殘忍和炫耀。
緊接著不等男人反應,她麵上的笑容愈發幸福和沉浸。
彷彿是想起了無比甜蜜的事情,黎南霜用手一點一點,極其珍惜地撫過身上那件淺紅色的襦裙,聲音輕柔如夢囈:
“先生大概不知道,如今長公主殿下對我有多好。”她抬起眼眸看向男人,眼神亮晶晶的,滿是要“分享”的喜悅,“就連我身上這件衣裳,都是殿下今日執意要我穿上的呢,她說這樣別人才能一看就知道我是她的人。”
不顧男人越發扭曲的臉色,她開始掰著纖細白皙的手指頭,認真地數起來:“讓我想想……這好像已經是殿下第二次送我衣服了,上一次是件百鳥朝鳳紋樣的鬥篷,料子也極好。”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感慨,“放在以前啊,我可真穿不上這麼好的料子,也用不上這麼精緻的物件呢,多虧了長公主殿下~”
她故意把話說得矯揉造作,意在炫耀長公主殿下對她的好。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細針,精準無比地紮進男人最敏感、最血淋淋的痛處。
男人果然聽得雙眼迅速充血變紅,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他死死盯著黎南霜身上那刺眼的淺紅色和那張滿是“由衷幸福”的臉,嘶吼從牙縫裏被一點點擠出:
“你還有臉說?!我都沒有穿過殿下送的衣裳!!!”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男人咆哮出來的,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欸?”黎南霜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副天真又困惑的表情,彷彿真的聽不懂他的憤怒來源。
她微微歪著頭,好奇地問,“先生這麼說的話……難道先生也是可以穿殿下贈與的衣物的人嗎?”她蹙起細細的眉毛,顯得十分困擾和認真,“難不成先生和殿下之間有什麼特殊的關係,是我不知道的嗎?”
她上前半步,語氣變得鄭重其事,彷彿在請教一件極其重要的大事:“如果真是這樣,先生可一定要告知於我纔是,以免我不知深淺,怠慢了先生,那可就不好了,否則……”
她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擔憂,“否則讓殿下知道了,因為我的無知而怠慢了先生,殿下因此不高興了……那可真是我之罪過了。”
她的話就像最高明的催眠話術,將“長公主”這個關鍵要點,一遍遍嵌入男人的腦海,牽動著他每一根會引發痛苦嫉妒和憤怒的神經。
殿下知道她怠慢他後會不高興?
假的!
完全不會!
男人心中那個清醒的聲音在尖叫。
殿下現在眼裏心裏,早就沒有他的位置了!
在絃歌那個裝模作樣的傢夥出現之後,殿下來看他的次數就變少了,間隔也長了,但好歹……
好歹殿下還記得有他這麼個人,偶爾來醉夢閣還會召見他,即使不會做些什麼隻是賞些東西。
但這也足夠讓他覺得還有一絲希望,一絲念想。
可自從這個顧嬌嬌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在殿下麵前頻頻露麵,得了殿下的青眼之後……殿下就再也沒來看過他!
一次都沒有!
連打發人來問句話都沒有!
他就像一塊被隨手丟棄的舊帕子,被徹底遺忘在了角落裏!
都是因為這個顧嬌嬌!
這個該死的、奪走他一切的女人!
隻有殺了她!
讓她徹底消失!殿下或許……
或許就能重新注意到他,或許他和殿下之間的關係,就能回到從前,哪怕隻是回到絃歌出現之後的光景也好!
殺意如同毒藤般再次瘋狂滋長,纏繞住男人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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