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拿起檔案袋,動作不疾不徐地開啟,抽出裏麵的紙張開始看,她目光平靜地掃過一行行字,眉頭舒展,看不出任何困惑或費解,彷彿隻是在確認一份再普通不過報告,而非關乎她性命的要緊資料。
李嬌嬌看著她沉靜專註的臉,心裏卻在打鼓,許允承那些咋一聽熱心又善良,但細琢磨隻覺得實在發瘋的話……她該怎麼開口轉述?
對麵黎南霜忽然皺起眉頭,李嬌嬌的心猛地提起來,但觀察到她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手裏的檔案袋,李嬌嬌有暗暗恢復了平靜。
黎南霜這個反應在她意料之中,她會皺眉是因為那些檔案資料。
“所以……”黎南霜抬眸,看向李嬌嬌,像是能通過這種純凈的目光看進她眼底、看進她內心深處,“這次的重點是我。”
李嬌嬌微笑,唇縫間隱隱漏出尖利的鯊魚齒,“當然,這應該不是我自以為是吧?雖然你那個奇妙筆記本上幾乎擠滿了H市大人物的名字,但沒有一個是你單獨列出一頁的,隻有被你寫在最後的你自己的名字。”
李嬌嬌聳聳肩,“如果我沒揣摩錯,這就是強調的意思,在你心裏,所有人的資料資訊加起來,都比不過你自己。”
“紫鯊魚是一個優秀的黑狗仔,這點相信我和你有共識。”嘴上說著誇獎的話,黎南霜的呼吸卻放輕了些。
她是有些害怕的,害怕李嬌嬌會因此猜出是她的記憶出了問題。
但索性李嬌嬌隻是隨口吐槽一句,“要我說,正經人哪有自己查自己的,還好我知道你本來就不是正經人。”
黎南霜那顆悠悠安定下去的心瞬間冒出很多問號,她眨眨眼睛,“我為什麼不是正經人。”
“哎呀我老天奶,這還用問嗎?正經人哪會像你這麼苦大仇深的。”
黎南霜:……
她的沉默被努力調動氣氛的李嬌嬌誤解,李嬌嬌取代黎南霜成為那個有些慌張的人。
“你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黎南霜拿起精緻好看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清新的檸檬水,“沒什麼,隻是我理解的正經人,應該和你理解的不一樣。”
“好吧。”
氣氛在這兩個字落地之後,忽然變得有些奇怪,兩個人四目相對,竟然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所以資料……還合用嗎?”李嬌嬌試探地問,打破了沉默。
黎南霜的視線再次從紙張上抬起,看向李嬌嬌,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略帶詢問的表情:“比上次更詳細些,辛苦了,尤其是關於我的部分,很好。”她頓了頓,目光在李嬌嬌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依舊平和,“不過,你看起來……好像有點心事?”
李嬌嬌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掩飾那瞬間的慌亂:“有嗎?可能剛跑了一趟,有點累。”她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黎南霜的觀察力太敏銳了,即使她表現得再平靜。
黎南霜沒再追問,隻是安靜地看著她,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李嬌嬌覺得有點無所遁形。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切入正題,但必須非常小心。
“其實……還有點別的事。”李嬌嬌的聲音放低了些,身體也微微前傾,顯出一點分享秘密的姿態,“有人……托我給你帶個話。”
黎南霜握著資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傾聽的姿態,甚至帶著點溫和的疑惑:“哦?誰?”
“一個……說是你舊識的人。”李嬌嬌謹慎地措辭,避開許允承的名字,“通過……嗯,很巧妙的渠道,聯絡到我。他說,他感覺你可能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事。”她緊緊盯著黎南霜的反應。
黎南霜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扇過平靜的水麵,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的聲音依然平穩,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彷彿被冒犯的不解:“麻煩?他感覺?他又是如何‘感覺’到的?他認識我嗎?”
幾個問題連珠炮似的丟擲,語氣卻並不咄咄逼人,更像是在尋求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沒有具體說知道什麼,”李嬌嬌連忙解釋,這是關鍵,“就是一種……關心則亂的感覺?他讓我告訴你,無論你遇到什麼困難,需要什麼,錢、人脈、資源……他都可以無條件地支援你。
他說他會在你身後,希望你不要一個人扛著。”她複述了許允承的核心意思,但濾掉了那些更扭曲的細節和模仿痛苦的部分。
黎南霜聽完,臉上沒有出現感動,也沒有明顯的厭惡。
她隻是微微蹙起眉頭,那是一種混合著困惑和謹慎的表情,彷彿在評估一件難以理解的物品。
她端起桌上已經有些涼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無條件……這種承諾聽起來太沉重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一個連麵都不露的‘舊識’,突然送來這樣不計代價的‘好意’……”她放下咖啡杯,目光重新落在李嬌嬌臉上,帶著一絲探究,“李小姐,你覺得,這正常嗎?他給了你什麼,讓你願意替他傳這樣的話?”
壓力再次襲來。
李嬌嬌感到手心有點冒汗。她不能說出許允承,那會立刻引爆黎南霜的警覺,交易可能瞬間崩盤。許允承的威脅也像懸在頭頂的劍。
“他的身份……我暫時不方便透露。”李嬌迎上黎南霜的目光,盡量顯得坦誠,“報酬我確實收了,這是我的工作。但答應傳話,也因為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她斟酌著用詞,“這個人,他對你的這種‘關心’,方式很特別……特別到讓人不太舒服。有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
她努力表達出那種無形的壓力感,希望黎南霜能接收到警告。
黎南霜沉默地看著李嬌嬌,那雙平靜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飛快地轉動、分析。
咖啡館柔和的燈光下,氣氛安靜得能聽到背景音樂裡流淌的鋼琴聲。
過了好一會兒,黎南霜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下彎了一下,那幾乎算不上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瞭然和自嘲的混合。
“原來是這樣。”她輕輕地說,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音樂裡。
她沒有直接評價李嬌嬌的感受,也沒有追問對方的身份,隻是重新拿起那份新送來的資料,指尖在紙張邊緣輕輕劃過。
“李小姐,”她開口,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疏離,“我們之間是交易。你收了我的錢,我要的是關於‘黎南霜’的真相。至於這些突然出現的‘好意’……”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資料上,“我會自己判斷。”她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表現出憤怒,隻是用最平靜的方式劃清了界限——交易繼續,但你的提醒,我收到了,也僅此而已。
李嬌嬌看著黎南霜再次低頭專註看資料的側影,那平靜無波的樣子,彷彿剛才那段關於“舊識”和“無條件支援”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她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些,但另一種更深的無奈湧了上來。
她隻完成了一半的任務,但至少,沒有把黎南霜往火坑裏推得更近。
她默默地拿出手機,開始處理資訊,咖啡館裏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和悠揚的琴聲。
黎南霜放在桌下的另一隻手,卻悄悄握緊,指甲陷進了掌心。
那句“我會自己判斷”背後,是她獨自麵對未知時,強行支撐起的平靜。
這平靜已經到了搖搖欲墜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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