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低頭看向相框。
照片有些年頭了，微微泛黃，上麵是一位麵容慈祥、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穿著一件乾淨整潔的舊式碎花襯衫。
老婦人微微彎著腰，佈滿皺紋的手牽著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留著兩條不長不短、梳得整整齊齊的黑辮子，垂在肩頭，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連衣裙，對著鏡頭笑得有些靦腆，眼神清澈而安靜，透著一股乖巧文靜的氣息。
一種舊時代的感覺撲麵而來。
黎南霜看看照片裡那個安靜得像小兔子一樣的女孩，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頂著紫色短寸頭、穿著緊身皮衣、呲著一口鯊魚尖牙、渾身散發著野性和不羈氣息的女人。
強烈的反差讓她下意識且非常直接地給出了第一印象：
“你是照片上這個小女孩？”她頓了頓，語氣肯定地補充，“不像。”
“喂！”妹子不滿地叫了一聲，她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撇嘴道，“頭髮剪了染了，不行嗎？誰規定人不能換髮型了？”
她一把拉住黎南霜的胳膊，把照片懟到她麵前，伸出食指用力戳著照片裡小女孩的臉蛋，又指指自己的臉，語速飛快。
“讓你看頭髮了嗎？看臉！看五官！眼睛！鼻子！嘴巴！你仔細看看！明明就是一模一樣，完全是等比例放大的好不好？隻是小時候臉圓一點而已！”
黎南霜被她拉著，不得不湊近了仔細端詳照片，再看看眼前這張近在咫尺、帶著點惱火和急切的臉龐。
拋開那紮眼的發色和髮型，忽略掉那口改造過的尖牙和此刻過於張揚的氣質，眉眼輪廓……鼻樑的弧度以至於嘴唇的形狀……
確實，依稀能看出照片裡那個文靜小女孩的影子。
歲月和經歷改變了太多外在的東西，但骨相騙不了人。
一股無形的壓力終於從黎南霜緊繃的肩膀卸下。
她長長地、無聲地撥出一口氣，一直緊握在口袋裏的手也終於放鬆了些許。
看來，真的是她過度緊張了，別人開一個不幽默的玩笑，她竟然準備和別人刀劍相向。
“嘖，終於信了？”妹子敏銳地捕捉到她氣息的變化，鬆開手，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有點欠揍的調侃表情。
“我就說嘛，警惕過頭了你！跟個隨時要炸毛的小貓似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黎南霜的外套口袋，“還有啊，下次想藏刀，別老攥得那麼緊，口袋外麵都顯出形狀了，傻子纔看不出來。”
黎南霜愕然，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口袋……
果然，美工刀那長形的輪廓在布料下清晰地凸起了一塊。
她臉頰微熱，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行了行了。”妹子大度地揮揮手，不再計較。
她轉身走向那個貼著可愛貼紙的冰箱，拉開冰箱門，從裏麵拿出兩罐冰鎮可樂。
易拉罐在室溫下，外表很快就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啪”地一聲開啟其中一罐，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哈”了一聲，然後把另一罐遞向黎南霜。
“喏，夏天喝點這個最爽。”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可樂罐，罐壁上滑落的水珠滴在地毯上，“這已經是我這裏的最高待客規格了，你要是還不能放鬆點，還跟防賊似的……”她指了指沙發，“那我們這生意的細節，可就真沒法坐著好好談了。”
她挑了挑眉，眼神帶著點促狹，但這次，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危險氣息，多了點坦然的邀請。
冰涼的鋁罐貼上掌心，驅散了些許暑氣。
黎南霜接過可樂，指尖感受著罐壁凝結的水珠帶來的涼意。
坐在沙發上的同時，她拉開拉環，碳酸氣泡細微的劈啪聲在安靜的小屋裏格外清晰。
她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舒爽感，讓人情不自禁想喝更多。
鯊魚牙妹子靠在操作檯邊，也喝著自己的可樂，眼睛卻毫不避諱地在黎南霜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臉上，語氣直白得近乎粗魯：
“說真的，我覺得你真夠傻的。”她晃了晃可樂罐，眼神帶著點不可思議的審視，“我在那條街混了這麼久，就沒見過哪個什麼也不懂的新人敢第一次來就單槍匹馬的，尤其還是個女的。”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黎南霜那身試圖偽裝男性的簡陋裝扮。
“你那點偽裝？嘖，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露餡了。”
黎南霜被她直白的話刺得一噎，剛喝下去的可樂差點嗆住。
她不自覺地清了清嗓子，臉頰微微發熱。
虧她打從開口的第一句就一直刻意壓低聲音說話，努力模仿著男人那種粗沉的腔調……原來在對方眼裏，就跟小孩穿大人衣服一樣滑稽。
她這個小動作似乎又戳中了妹子的笑點，對方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肩膀一聳一聳的，亮紫色的短髮也跟著顫動，看起來仍舊會給人毛茸茸的觸感。
沒準這個妹子還真是這樣的人，尤其在看過她的住所，以及近距離接觸她的性格之後。
愛笑的孩子，運氣都不會太差，相應的脾氣也不會太差。
畢竟在玄學中，脾氣是會影響運氣的。
黎南霜及時打住，沒有再往更離譜的地方發散思維。
但也可以反思，她是真沒招了，連玄學這麼離譜的概念都會出現在腦子裏。
下次，不，沒有下次，絕對不貿然來這麼危險的地方、見這麼危險的人、做這麼危險的事了！
“噗……哈哈哈！”鯊魚牙妹子笑得眼淚又快出來了，她笑道：“好久沒見過你這麼有意思的人了！真的，渾身上下都冒著傻氣，偏偏眼神又倔得要命。”她抹了抹眼角，笑聲收斂，但眼神裡的調侃更甚，開始毫不留情地點評黎南霜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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