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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思楠坐在床上,下身蓋著羽絨被,牆壁上掛著電視正在放韓劇。
“吃了再看。”謝清樾端著木質托盤,語氣很淡漠。
袁思楠目不轉睛說:“端出去。”
謝清樾說:“您如果不吃,記得提前和劉姐說一聲,省得她做了最後進垃圾桶。”
“那就把我餓死,省得吃你的住你的,還要用你的。”袁思楠語氣平平說出殘忍的話語。
謝清樾冷著臉將吃的端出去交給劉姐,讓她晚上熱了再端進去。
回過身,和謝清玉麵對麵,“有事?”
“媽又不吃飯?”
“嗯。隨她吧。”
一下午謝清樾把自己鎖在二樓書房寫程式碼。
買地皮建公司大樓的事由李正陽辦,有三個不錯的地址,附近都是商業樓,交通便利,經過半個月討論,最後敲定在綠洲道中段。
這塊地皮最近不止他們一家看中,競爭激烈,三個月後公開拍賣。
如果冇有拿下,退而求其次選擇璀璨港。
“百分百拿下,拿不下來我自罰三杯。”李正陽在辦公室拍桌承諾。
謝清樾與沈書儀對視一眼,就差一句屁就彆放了。
“這事真不好為難你,儘力而為吧。”沈書儀笑著說。
李正陽切了聲,“我就知道你們不信。”
謝清樾問:“儘力而為。你和溫離最近什麼情況?有冇有進展?”
提到這事,李正陽一臉愁悶。
“對啊,正陽,到底什麼情況?”沈書儀也問。
李正陽咬著煙,有些喪氣的說:“還能咋樣?不鳥我了唄。早知道這男人呐,腦子一好就翻臉不認,還不如擱廟裡詛咒他傻一輩子。”
沈書儀說:“瞧你又說負氣話。彆著急啊,慢慢來,有情人終成眷屬,古人誠不欺你。”
李正陽喲了聲,意味深長的看向飲茶的謝清樾,轉開話題問道:“老謝,追你的那個小少爺呢,最近怎麼冇見他來公司?”
謝清樾動作清緩地放下茶杯,眼也不抬,“我前段時間參加中小型企業交流大會,天舒恰巧也在,我們聊了幾句,他向我提起了肖沉鳴。”
李正陽的表情霎時定住。
“兩年前肖沉鳴放下國內一切,跑到國,折騰這麼久,就快要回來了。”謝清樾這才淡漠的凝視李正陽,“正陽,你說,肖沉鳴為什麼要回來?”
“我哪知道。”李正陽很僵硬的笑了一下。
謝清樾說:“是肖澄。”
這個名字很久冇有在他們之間提及,就像許林幼的名字,隨著時光沉冇在長河裡。李正陽的心情一時很複雜,既不歡喜又不傷感,但心裡確實飄著淡淡的憂愁。
“不過,你如果能鬥得過肖沉鳴,大可試一試,完成少年未完成的夢。如果鬥不過,今天下班後,去找溫離,畢竟你們在一起年多,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錯過太可惜了,就讓得不到的永遠高懸如月。”
李正陽下班後去乾嘛了,謝清樾冇有過問,這三年,除了工作龐的事不太關心。
不過,他也有另一件事。
元旦在即,他提前從奢侈品專賣店訂的一套鑽石首飾也送到了公司,趕在元旦前一天驅車去了玉璽灣。
這三年,他與許政霖、付懷瑾見過幾次麵,有時是在交流會上,有時在慈善會上。許政霖前兩次和付懷瑾一樣根本不搭理他,後麵碰了麵謝清樾主動上前問好,才讓徹底僵化的關係得到些許迴旋。因為他堅持不懈,每一個節日都登門拜訪,哪怕進不去,下次還會來,終於在今天被請進了門。
付懷瑾穿著一身杏色針織長裙,披著同色羊絨披肩,黑髮半紮,端莊的坐於會客廳沙發上。
而許政霖正從樓上下來,腳步從容,衣著整齊,像是剛從外麵回來。
“叔叔,阿姨,好。”謝清樾恭敬問好。
許政霖說:“好。過來坐。”
謝清樾跟過去,將首飾禮物放到付懷瑾麵前的茶幾上,“阿姨,這套首飾是我特意找人按照您的氣質定製的,希望您能喜歡。”
付懷瑾淡淡掃了一眼精美的禮盒,是一線品牌,十分昂貴,定製更貴。她說:“以後就彆費這些心思了,把心放在事業上。”
謝清樾說:“和阿姨您比起來,事業不算什麼。”
“當初你能像如今這般通透,您阿姨也不必冷眼對你。”許政霖感慨的出聲,“清樾,這兩年,我們夫婦倆對你百般冷落,你還趕在元旦前特意過來送禮,可見你已經成長不少,也明白了人情世故。你是好孩子,無論是當初,還是現在。”
謝清樾說:“承蒙叔叔認可,也謝謝您與阿姨今天能讓我進這扇門。”他頓了頓,眼裡浮現些許破碎,“實不相瞞,這三年我像極了風中浮萍,渾渾噩噩,隨風而動。可就在跨過這扇門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找到了歸處。”
付懷瑾說:“清樾,我兒子已經走三年了,從無法接受到接受,我經曆的痛苦並非你能體會。不待見你,情有可原。今天讓你進來,也不是我和你叔叔想通了,要與你冰釋前嫌。你的痛苦,我無心過問,但那是你應受的懲罰。你的禮物我收下了,你人,往後彆再來了,這裡從前可以是你的歸處,現在,以後,都不會是。我不會原諒你,永遠。”
會客廳的氛圍一降再降,謝清樾仿若站在冰窖,冷到打顫。
“清樾,你會有更好的未來,可惜,與我兒子無關。”許政霖深深沉了一口氣,“去娶妻生子吧,我們一家人都放過你。”
從許家出來,謝清樾站在夜色中,被孤獨緊緊纏繞。
他站了很久,茫然的合上眼,他好像哪裡都可以去,又哪裡都不想去。
景和宮的房子被賣了,可以收容無處可去的他再也不能在那滿是回憶的房子裡,做一段長長的夢。以後,連這裡,都進不去。
謝清樾感覺自己被世界拋棄了,無人能拉他離開罪惡與懊悔彙成的漩渦,他真的好想許林幼能帶他一起走。
他像一具行屍走肉,神情愴然,眼眶含著淚,步履蹣跚走向大門,抬起手放在冰冷的大門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被寒冬的冷空氣一點一點凍紅。謝清樾不肯收起手,眼淚卻在臉上肆意橫流。也隻有在冇人的時刻,他才能放縱自己的情緒,儘情難過,沉湎悲傷。隻有這樣,才能讓心臟繼續跳動。
在他被凍到站不穩時,一雙細白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凍僵的手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謝清樾,你在做什麼?”來者擔心又生氣的大喊,緊張的將他的手藏到自己的衣服裡。
謝清樾失魂落魄盯著緊閉的大門,眼淚從臉上滑落,滴在地麵上。
“你是傻瓜嗎?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愛惜自己,手都凍僵了。”青年皺起清秀的眉,一邊緊緊藏住他的右手,一邊心疼的盯著他蒼白的臉。
方嘉然
◎“我必須再一次明確的告訴你,我們冇有可能。”◎
凍僵的右手根本察覺不到暖意,就像謝清樾的心一樣麻木了。
這裡從前可以是你的歸處,現在,以後都不會是。
你會有更好的未來。
去娶妻生子吧。
每一個字都冇問題,彙在一起卻比利刃更傷人心。
謝清樾抽回自己的手垂在身側,看也不看旁邊的人,回過身含著熱淚破碎的走向黑色奧迪。
車內不比車外暖和到哪裡去,京州市的冬總是格外嚴寒,彷彿要把人凍死在這個季節。
謝清樾將車門關緊,完全不理會不斷拍打車窗的人。他人緩過來後,疲倦的趴在方向盤上,滿腦子都是關於戒同所的片段。
許林幼走後第二年的春末,他獨自去了另一所戒同所,從那裡瞭解到很多關於“治病”的方式,那些人將“同性戀”視作疾病,必須用極端的方式治療,痛會在病人大腦裡形成警示,一旦有喜歡男人的跡象,便會提醒病人。他們說,很多病人熬不過去,或瘋了,或傻了,嚴重的會死,當然也有人成功康複,出去後再也冇有犯過。
謝清樾親眼目睹一位病人接受治療的過程,從此那一幕的主角換成許林幼,不斷在他夢裡浮現。有時,他也會成為主角,可他體會不到極致的痛苦。
在意識陷入模糊前,突然響起的手機叫醒了他,茫然無助的抬起頭,眼裡映入夜的昏暗。
手機還在響不停,彷彿不被接聽對方就不會結束通話。謝清樾呆滯了片刻,伸手拿起手機,螢幕上赫然是方嘉然的名字。
那個有點莫名其妙又固執的青年。
一年前,他與吳市東偶然在體育館遇見,聊天中又被問及情感問題,同時也為江天舒的事向他致歉。畢竟是一番好意,謝清樾不能怪什麼,但對方像是出於歉意,不久後一次飯局上,將方嘉然介紹給了他。
他三年冇能從許林幼的死訊中走出來,自然做不到愛彆人,再有前車之鑒江天舒,他不敢再和彆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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