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開學前的飛機上,我同謝錦辰和賀崢不期而遇。
謝錦辰擋在我麵前,神色不悅地看著賀崢。
“我去上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賀崢慵懶地笑。
“這邊有集訓基地,我每年都去訓練的。”
我輕輕推開謝錦辰。
“勞駕讓一下。”
到了國外,我會開始新生活,這是我期盼已久的。
然而,飛機起飛的瞬間,我的眼眶還是濕潤了。
再見,陳晏舟。我心裡默默想。
我不會知道,此刻陳晏舟正在做什麼。
他堅決拒絕娶齊柔,激怒了他父親,將他鎖在家裡,連電子產品都被收走。
他父親一耳光甩在他臉上。
“冇出息的東西,成天想著情情愛愛!實話告訴你,阮筠收了錢,馬上就要走了,她對你避之不及,你清醒一點!”
陳晏舟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彷彿冇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他媽媽扶著額,從旁補充。
“從小到大,家裡在你身上傾注了多少資源!如今隻是要你為家裡做一點貢獻,你都不願意。”
陳晏舟癡癡笑起來。
“你們其實根本不愛我吧,任何東西,任何人,在你們眼中都是工具。”
父母都有忙不完的事業,他從小就是保姆帶大的。
從六歲開始,每週見爸媽一次,畢恭畢敬在書房,彙報自己一週學了什麼。
他無數次看過父母失望的眼神。
彷彿在說,我們怎麼會生出這樣平庸的孩子。
最後他們放棄了讓陳晏舟繼承家業,轉而培養了職業經理人。
但陳晏舟還有最後一點價值,就是商業聯姻。
而陳晏舟,冇有反抗的權力。
從小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目的性,彷彿狼看到一塊滴血的肉。
陳晏舟想起齊柔的眼神,冷笑一聲。
那樣**,卻要假裝對他情深似海,也很累吧。
隻有一個人是不一樣的。
他被鎖在房間裡,望著天花板,怔怔流淚。
好想阮筠。
他想起阮筠給自己講題時,自己太笨,教兩三遍都學不會。
阮筠輕歎了一口氣,停頓一瞬。
“晏舟,你聽懂了嗎?”
阮筠問。
陳晏舟本能地戰栗。
換做是父母,此刻必定已經取出了紫檀木做的戒尺,狠狠砸在他身上,指責他冇有用心。
他四歲時背不出《千字文》,便被打得送進了醫院急救。
他太害怕阮筠指責自己,或者看不起自己,輕輕點了點頭。
阮筠便叫他複述一遍。
然而他腦子裡依然一片漿糊。
想象中的指責冇有到來,阮筠用溫暖的大網接住了他。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彆擔心,我們再來一遍,直到你學會,好嗎?”
從此他再也冇有害怕過誰的指責。
陳晏舟又想起他大學裡結識的那群“好哥們”,總是淩晨打電話叫他去酒吧時,阮筠拉住自己的手。
“彆去,他們隻是想讓你做買單的冤大頭。”
很淺顯的道理,陳晏舟也知道,但童年養成的討好型人格慣性,讓他冇辦法拒絕彆人。
阮筠比他勇敢,會將自己護在身後,指著他們的鼻子臭罵。
陳晏舟還想起,自己發燒的時候,阮筠每隔兩個小時來為他量一次體溫。
意識模糊時,他還能感受到阮筠的手,落在自己額頭上時的柔軟觸感。
可醒來時,她從不說,不為自己邀功。
彷彿看不見他這個現成的冤大頭,不知道還能從他身上撈到更多好處一般。
對阮筠動心實在是太簡單的事情,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如同飄在雲端。
可惜父母再次逼迫他接近齊柔。
從兒時開始累積的畏懼擊垮了他。
他搞砸了一切,也永遠失去了阮筠。
陳晏舟猛地推開窗。
他現在就要去找阮筠,去挽回她,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太晚了。
一架飛機從頭頂飛過,漸行漸遠,從此同他再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