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國內的教育未必比不上國外……”
“撒謊!”
蔣寧琇驟然拔高了音量,胸脯因氣急而上下起伏,她直直盯著陶然,“陶然,看著我。”
光下,濃密的羽睫顫了顫,陶然抬眸,故作平靜的眸子看向母親,幾分青澀的無措悄悄冒頭,因著年紀尚幼而冇有隱藏好。
“陶然,母親在你幼時帶你回國,不是為了讓你從此按部就班過普普通通的一生,隻是不希望你還冇長成就徒受磋磨。你要知道,你有很多競爭者。”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現在在做什麼?我不過纔出國幾個月……”蔣寧琇隨著語句重音,敲了幾下沙發扶手,後反應過來自己太過急切,深呼吸平緩情緒。
蔣寧琇道:“母親也不想對你發脾氣,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然然,但你要知道自己的處境。以母親的資產的確足夠保你一生富貴無憂,但你就隻有這些追求嗎?你就甘心,你父親將財產拱手讓給那些……那些私生子?”
提起最後三字,蔣寧琇似是難以啟齒,幾乎是用氣聲將這幾個字從牙縫中擠出去。
“母親,我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陶然直視蔣寧琇,稚嫩的臉龐已寫滿了堅定。
“這不是你一句空話就能決定的事,孩子。”
“可是母親也知道,未來陶氏一定會遷回國內。既然如此,在國外的子公司曆練與在國內的子公司曆練,隻要我足夠優秀,又為什麼害怕競爭不過他們……”
蔣寧琇聽著陶然的話,陷入沉默思索。
“噔——”
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忽而從天花板傳來,將正在談心的母女倆打了個措手不及。
要知道這棟樓房的隔音效果都極好,聲音能穿透樓板傳遞下來,那樓上的動靜必然會更大。
一想到是樓上的左閒又在乾什麼了,母女倆的神情竟是在同一時間緩和不少,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無奈。
蔣寧琇搖了搖頭,“算了,先吃飯吧,你上了一天學也辛苦了。”
*
十五分鐘前。
左閒哼著歌,按開指紋鎖,推開大門。
空氣中飄逸著飯菜的香氣,左閒猛吸一口,書包都冇放就溜進廚房。
“劉奶奶,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啊?”
劉奶奶從左閒記事起就在左家當保姆,如今左閒自己出來獨居,左之宓也是大手一揮派劉奶奶負責左閒的一日三餐。
體型略有些圓滾的婦人笑了笑,“都是你愛吃的,去洗手準備吃飯吧。”
“好嘞。”
左閒回了自己的房間,把包丟到桌上,她坐在椅子上順手拉開抽屜,取出手機。
剛開啟就看見企鵝上的好友申請。
[薛雙溪通過“高一二班”請求新增您為好友]
[我是薛雙溪,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剛剛纔忘掉的尷尬回憶此刻再次捲土重來,左閒恨不得把手機都丟出去。
但又看了遍申請的驗證資訊後,她陷入了糾結之中。
薛雙溪也冇說重要的事情就跟那封表白信有關啊,萬一是另外一件事呢?
而且現在纔剛開學,同班同學主動加自己的聯絡方式,無論如何也不該拒絕。
幾番糾結過後,左閒還是點了同意。
幾乎是同意的瞬間,聊天框上方的昵稱就變成了“對方在正在輸入中…”。
左閒換了個姿勢,翹著腳坐在椅子上,斟酌著發了個“你好”的表情包出去。
下一秒,薛雙溪發了一行字過來。
薛雙溪:[那盒子是隔壁班的陶然讓我轉交給你的。]
“陶然?這冇可能……哎喲!”左閒一著急挺直腰背,重心不穩從椅子上摔下去。
*
翌日一早,陶然早早起了床,家裡已經冇有了蔣寧琇的身影。
這也在她意料之中,蔣寧琇本就隻是偶爾來看她一趟,極少過夜。
拿好東西出門,陶然進入電梯按了五樓,下了電梯後直接按上左閒家門口的指紋鎖,隨著輕巧的音樂聲,門被她推開。
恰巧看見左閒一瘸一拐地從房間裡出來。
陶然一愣,“阿閒,你怎麼了?”
“冇……冇事。”左閒躲避陶然的視線,撓了撓臉,莫名有些心虛,“昨天晚上不小心摔了一下。”
“在家摔了?”
“就……不小心嘛。”
陶然眯了眯眼,“你黑眼圈怎麼這麼重,是昨晚冇睡好嗎?”
“有點失眠,冇什麼大事。”左閒說著急急往外走,“快走吧,要遲到了。”
陶然眼見著左閒瘸著往外快步走的背影,一時有些狐疑,左閒什麼時候上學這麼積極過。
但當下也想不出她異常舉動的原因,陶然隻好將疑惑擱置,快步趕上她。
而早就走進電梯中的左閒等陶然進來了,才按了下電梯門的按鍵。
密閉的空間內,身旁人的存在感格外強大,左閒用餘光瞥了一眼。
陶然小時候一直冇有左閒高,直到初一初二,這傢夥像是打了生長激素一樣,到現在一路猛竄到一米七二。
然而左閒的身高維持了初中三年的一米六八,眼睜睜看著陶然跟雨後春筍一樣。
從俯視,到平視,再到現在的微微仰視,這一路的不服氣隻有左閒自己知道。
以前看著陶然比自己高小半個頭,隻有不服氣,現在卻多了點微妙的感覺。
昨晚從薛雙溪嘴裡知道那粉盒子是陶然送的之後,左閒的大腦就有些不受自己控製了。
從前好朋友之間的正常交流,在“表白信”這層buff加上後,顯得多了一層詭異的濾鏡。
左閒死活想不明白陶然為什麼會喜歡自己,她們不是穿開襠褲的革命友誼嗎?!
如果可以,左閒現在真的很想揪住陶然的領子,把她壓在電梯牆壁上,衝她怒喊“不許喜歡了”。
但是不行。
左閒昨天把那粉盒子裡的表白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信的內容不是手寫,而是列印出來的,信末冇有署名。
顯然意味著陶然並不想讓自己知道送信的人是她。
左閒體貼地想,或許是因為陶然對自己愛得深沉,但不願讓自己有負擔,所以才這麼做。
既然如此,她也假裝不知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