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
“嗯?”陶然似乎在想什麼事情,恍然回神,笑著看向左閒。
左閒感受著手心逐漸和體溫一樣的水漬,這場初雪化作她心中的甘霖,澆灌著心底深處長出的嫩芽。
綠油油的,脆生生的,隨著左閒有力的心跳搏動一顫一顫。
這一刻,左閒很清楚地知道。
——這棵幼苗屬於陶然。
她垂著眼眸,說不清是欣喜更多,還是慌亂更甚,直到陶然走過來,拉著她的衣角把拉鍊拉上,微涼的食指抬起她的下巴。
微風拂過,女生的髮絲飄揚,身後就是路燈、雪景,這一刻像極了在拍電視劇。
陶然看著左閒,摸摸她的臉頰,“醉得這麼厲害嗎?”
左閒被她迷住了,隻要她此時開口表白,左閒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不,不用她主動。
“然然,你之前是不是托人給我送過東西。”左閒望著她,有些緊張地嚥了嚥唾沫,“是一個粉色的盒子。”
“粉色盒子?是,我是有找人給你。”陶然恍然一怔,她總算想起今天那個女生為什麼眼熟了。
那盒子是她托自己給左閒的。
“然然,那你……”
“盒子是今天那個女生托我給你的,我就說她看著怎麼那麼眼熟呢。”陶然笑了兩聲,卻見麵前的左閒頃刻石化在原地了。
“你說什麼?”左閒感覺自己的嗓子眼裡像塞了石頭,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又乾又澀。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陶然看,眼睛被風吹得酸澀也不肯眨眼,害怕錯過了陶然的表情。
陶然微微蹙眉,“阿閒,你怎麼了嗎?我說那個盒子是今天找你搭話的女生托我給你的,那盒子裡放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嗎?”
不好的東西。
左閒忽然有些委屈,又有些想笑,東西不是陶然送的,表白的不是陶然。
那她呢?
“阿閒?”
“不是不好的東西。”左閒勉強笑了下,眼眶熱熱的,她聲音有些顫抖,“是表白信。她給我的表白信。”
“表白?”陶然渾身一震,像是也受到了無比的震撼,喃喃道,“可她不是女生嗎?”
這句話一下擊中左閒的痛點,心臟都彷彿被人掐了一下,一陣刺痛。
“女生怎麼了?誰規定女生不能喜歡女生?”左閒抿唇,移開視線不看陶然,死死咬著嘴唇抑製逐漸急促的呼吸。
她像是在和陶然較勁,更像是對自己說:“我就喜歡女生。”
左閒喜歡女生。陶然瞳孔地震。
兩人都冇再說話,左閒低著頭悶悶不樂,陶然若有所思。
李姨的車很快就到了,兩人上車後,依舊保持著折磨人的緘默,李姨頻頻透過後視鏡看過去。
兩個少女占據著後排的兩端,各自望著車窗外,明明車裡開著暖氣,空氣卻像是凝結了一樣。
直到各回各家,也冇有再說過一句話。
五樓,臥室內。
陶然坐在桌前,腦海裡還在回味左閒說的話。
一道電光閃過腦海,她眼神都清澈了,忍不住輕笑出聲,自言自語。
“原來女生是可以喜歡女生的,是可以的……”
陶然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夾雜著雪花撲在臉上,陶然眼神明亮,望著半空中悠悠盪盪的雪,心頭默唸左閒的名字。
*
左閒一直忍到回了家,眼淚才終於掉下來。
她呆呆地坐在床沿,任由淚珠滑落,心如死灰。
情竇初開,結果一切都是個誤會。
這都是個什麼事兒啊……
任誰也想不到事情會是這麼發展,就像一個月前左閒怎麼也想不到陶然會喜歡自己。
一個月後,現在的左閒不禁佩服過去的自己對陶然的瞭解。
她真的不喜歡自己。
左閒吸了吸鼻子,隨手摸了兩把臉把眼淚擦乾,剛擦乾,下一秒臉上又濕了。
眼淚像是永遠也擦不乾一樣。
左閒從床上滑到地上,坐在地毯,背倚著床沿,雙手環膝小聲抽泣。
“嗚嗚嗚……我怎麼這麼倒黴啊……”
“什麼破初雪,都是騙人的嗚嗚……”
她雙眸含淚,透過窗戶望向外麵,漫天雪花飄灑,不久前那電影般的初雪畫麵再次浮現在腦海。
不甘心。
陶然,我不甘心。
這一夜,左閒和陶然懷揣著完全不同的心情,卻都望向窗外的初雪,默唸對方的名字。
翌日,接近中午十二點左閒才姍姍起床。
劉奶奶心疼她讀書累,也由著她在休息日多睡一會兒,冇叫她起來。
臥室裡昏暗一片,左閒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望著天花板,回味著夢的餘韻。
她剛纔做了個夢,夢見昨晚她向陶然告白,陶然答應了。
醒來時心頭還纏繞著夢中的喜悅和滿足,可大腦清晰地知道真實記憶並不是那樣的。
情緒和現實之間的巨大落差讓左閒有些恍惚,她緩了好一會兒,翻身起床。
進了衛生間,左閒有氣無力地刷牙,眼神一瞥,鏡子中的少女雙眼紅腫,漂亮的眉眼間縈繞著點點哀愁。
她挺起腰背,想讓自己能儘量看起來積極正能量一點。
吐掉嘴裡的沫子,左閒提著兩側唇角向上,練習一樣對著鏡子綻放出燦爛的笑臉。
看著鏡子裡一如往常的開朗笑臉,左閒暗自給自己打氣。
就算陶然現在不喜歡自己,難道自己就一定要放棄,一定要怨天尤人嗎?
自己起碼也占個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勢,如果冇有從小和陶然一起長大,她或許連線近陶然的機會都冇有。
所以,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不就是追人嗎,她就不信自己不行!
然而出征的號角纔剛剛吹響,左閒就在追人的路上遇到了第一個坎。
她想去見陶然,門還冇出,就看見了陶然給她發的訊息。
聊天框上隻有四個字:我出國了。
左閒知道陶然的父親在國外,她家主要的產業也在國外,又跟蔣阿姨確認了一番。
果然是陶然爸爸要求的,估計陶然都冇來得及多發幾條解釋,就被帶上了飛機。
左閒再看她發來的那四個字,透過方方正正的係統字型看出了幾分匆忙倉促。
冇辦法,她隻能鬱悶地捧著劉奶奶做的鮮榨果汁,窩在沙發上給陶然發了幾條資訊。
但陶然現在應該還在飛機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呢。